可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只有宿醉的头痛真实无比。
祝柏宇嗤笑一声,果然是喝多了。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擦过唇角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传来。
祝柏宇愣住,起身快步走到包间内置的洗手间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脸色有些宿醉的苍白,而他的唇角,赫然破了一小块,已经结了深红色的痂。
那不是梦。
振动的电话将他的纷扰的思绪拉回,祝柏宇看着“陈铭”的名字,接起。
“祝哥,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乔时安盯着镜子里有些肿的嘴,表情不甚明朗。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肿胀的钝痛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祝柏宇是狗吗,那样发狠的亲她。
昨夜那些混乱又疯狂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祝柏宇那带着侵略性的吻仿佛还在唇齿间残留。
明明,明明她就是想看看之前那只没有包扎完的手要不要紧。
谁知道看到他那张安静的脸,就忍不住摸一摸。
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她还以为他喝醉睡着了呢。
想着就亲一下,不会被发现。
哪知道祝柏宇是在扮猪吃老虎!
小羽哥哥才不会这样!
乔时安气恼地用手背胡乱碾压嘴唇,疼得她深吸一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是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一捧水泼到镜面上,乔时安的面容立刻变得模糊。
她洗净手,擦干净,甩着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哼着歌走出大门。
建筑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就连附近学校来排队的学生也都买完离去了。
乔时安将煤气罐阀门拧紧,扔掉垃圾,开始收拾小桌板。
今天她特意挎着昨天买的满是logo的腰包,但她没有看到人。
低头拿小马扎的工夫,乔时安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她手里的动作一顿,快速抬起眼。
故意绷直的嘴角在看清对方是个陌生人后松松垮掉,旋即又扬起一个疲惫的假笑:“今天收摊了,您改天再来吧。”
随即,又低下头,当对方不存在一般越过他,捡起旁边的一个马扎。
男人却弯腰快她一步,将脚边的马扎拿起,递给乔时安,声音温柔:“我是来找你的,小安妹妹。”
乔时安听到这个称呼,警惕地停下动作,后退了两步后,紧张地打量着这个好像认识她的人,不自觉攥紧了之前手里的马扎腿。
男人身形修长,五官清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带着一种书卷气的干净。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乔时安再次后退,直到抵到电动三轮车上。她背过手,尽量小幅度的往车里探,摸到一只玻璃酒瓶,攥到手里。
男人视线掠过乔时安身后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以及车上玻璃橱窗上贴的红色贴纸,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我姓谢,谢青书。”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你母亲姐姐,也就是你大姨的养子。论起来,你应该喊我哥哥。”
心脏猛地一颤,乔时安狐疑地打量谢青书,目光里充满了审视。
她对母亲那边的亲戚其实没什么印象,从前两边就不怎么来往,父母进城打工后,更是没有了联络。
更何况还是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一个便宜哥哥。
不是谁都能当她哥哥的。
谢青书对乔时安的敌意并不感到意外,他轻轻推了下眼镜,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我们其实见过一次,在你父母出殡那天,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当天去的亲戚并不多,谢青书是和他的养母去的。
那天天很热,日头很晒。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服,哭得假模假式。
养母指着站在人群队伍前面的乔时安对谢青书絮叨:“那就是我妹妹的女儿,你得教她小安妹妹。可怜哟,比你还小四岁呢,就没爹没娘了。要说我妹妹也是个命苦的,她和妹夫外出务工,被没有安全许可的开发商坑,结果高空作业时摔下来成了植物人,草草赔了笔钱又被她公婆贪走……”
他们一直生活在城里,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带着一种优越感。谢青书一边附和着养母,一边观察乔时安。
她就站在那里,没哭,也没说话。
她的皮肤很白,在那么毒辣的的太阳下,谢青书觉得她像一只奶油雪糕,随时可能会化掉。
结果这只雪糕最后却变成了一把雪白柄的利刃,在一众人的尖叫声里,劈手剁掉旁边胖子手里的碗,狠狠砸了下去。
飞溅的瓷片。
亲戚们惊恐的尖叫。
男人愤怒地斥责。
紧接着谢青书看到刚才叫的最凶的老太太晕了过去。
养母在旁边一边喊着“造孽”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谢青书看着这一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后来我就到处打听你,我一开始只知道你也在城里打工,但具体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直到某天在网上刷到了你的照片,才知道你现在也算是个网红店了。”
谢青书的眼里带着一丝心疼。
像乔时安这个年纪的女生,大部分都还在上学,花着家长给的钱,懵懂的恋爱,对未来充满期待。
但他这个名义上的妹妹,穿着洗着发白的衣服,带着溅上油渍的套袖,成日待在建筑工地旁和粗鲁的建筑工人们混在一起。
“你到底来干嘛的?如果你是圣母心爆发来认亲戚的,那我劝你省一省,我没有哥哥,也不需要哥哥。”乔时安依旧紧紧地盯着谢青书,满脸警惕,语气生硬,带着明显逐客的意味,“如果没事的话,我要收摊了。”
她又径直走去搬收好的小桌子和马扎,试图用无视他的方式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谢青书并没有离开。
他静静地看着乔时安忙碌而戒备的背影。心想,是自己想错了,乔时安哪里会是个奶油雪糕,明明是个超能女战士,好莱坞大片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那种。
谢青书看了她很久,久到乔时安以为他已经走了。
没想到一扭头,他还站在原地。
然后,谢青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掀起了巨浪。
谢青书说:“你是不是一直在查当年你父母的事?我应该有点你想要的线索。”
第37章
祝柏宇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腿长得几乎有些奢侈,此刻正随意地交叠着。上身微微靠后,背脊却并未完全松懈。一只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虚虚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交叠的膝盖上。鞋尖随着他指尖在扶手上轻扣的节奏,而轻微地点着。
“所以,我之前得罪过你什么?”
姿态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眼眸却透着一股万事皆在掌握的疏淡。
站在祝柏宇眼前的罗越,阴沉着脸打量着他。
罗越的身后是一扇望海的落地窗,湛蓝的一望无际的大海吞噬着渺小的他,而眼前的男人却散发着沉静而强大的气场,被金色的阳光包裹,而愈发耀眼。
他却笼在阴影里,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罗越蠕动了下嘴,却没有说话。
祝柏宇看着他一头黄毛下发根处长出突兀的黑色,两只眼袋很重,下巴处一层参差不齐的胡茬,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不少。
“你有个妹妹叫罗莉莉。”祝柏宇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听到妹妹的名字,罗越的眼神瞬间透出毒蛇般的恶毒,激动地说:“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居然还能记得她的名字。但你不配说她的名字。”
他最恨的,最厌恶的,就是像祝柏宇这种有钱人的嘴脸。
“你妹妹的遭遇我很抱歉。但她的医药费是我出的,赔偿金也是我出的。”祝柏宇冷漠地提醒。
说起妹妹的事,罗越情绪激动起来,刚要上前,就被站在两侧的保镖一把钳住。
祝柏宇挥手示意保镖松手,他们略显犹豫。
“没事,你们先松开。”
罗越却觉得祝柏宇是在惺惺作态,但他也没真的冲上来,而是愤愤不平地挥舞着拳头:“收起你虚伪的嘴脸!你们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有个臭钱就该让所有人跪舔你们,要不然你们这些有钱人,我妹妹也不会……也不会……”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的妹妹莉莉,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便来大城市打工,因为长相不错,人也机灵,经老乡介绍去了酒吧工作。电话里经常说,收入很高,老板和同事都对她很照顾,全家人都很高兴。
后来,莉莉突然辞了工作回家,人也跟丢了魂一样把自己锁在家里,不吃也不喝,一到半夜就开始尖叫或者大哭。直到,直到她的肚子大了起来,全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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