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路过的小孩你追我赶地从旁边跑过，然后远远地停下来，一个推搡另一个。
“看什么呢！”
“看人家搞对象。”
“真不害臊……”
乔时安愈发难受。
她想哥哥了。
但想的是哪个哥哥呢。
是骑着自行车在田里带她回家的哥哥，还是抱着她搂着她吻着她睡觉的哥哥。
总归不是现在这个打扮得哪里都精致，闻上去跟高档商场没什么两样，还有未婚妻的祝柏宇。
乔时安挣扎着甩了两下手，没想到不仅没甩开，反而越甩越紧。
他的手里是有磁吸弹簧吗。
“放开我。”乔时安不悦地说。
死渣男臭渣男，哥哥才不会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还想再摔倒？”
“不关你的事。”
祝柏宇面不改色地说：“那我被偷亲了也不关我的事？”
以前怎么没觉得祝柏宇这么厚脸皮。
乔时安狠狠瞪了祝柏宇的鞋一眼。
“我亲的不是你。”乔时安干脆承认。
祝柏宇扬声：“不是我还能是……”
然后很快闭了嘴。
还能是谁！
只能是谁！
该死的他今天就不该来。
祝柏宇短暂地沉默了一会，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没有未婚妻。”
“啊？”乔时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伊只是我父母朋友的孩子，我们根本没关系。”
“哦。”乔时安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轻轻往上飘。
砰砰。
砰砰砰。
心里突然放起了小烟花，乔时安莫名有点小开心，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似是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隐在夜色里的祝柏宇嘴角也跟着微微勾起。
回到大杂院，隔壁爆炸头女人的孩子正巧开门扔垃圾，迎头碰上回来的乔时安和祝柏宇。
像小大人一样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叽叽喳喳兴奋地说：“帅哥哥你把姐姐追回来啦！”
讨厌小孩的乔时安头一次没觉得对方聒噪。
进了门，祝柏宇熟络地坐回到沙发上。
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屋子里比他想象中更暗，更狭小，更逼仄。
看着乔时安如记忆里那般如鱼得水，他的心情却一降再降。
他不是给了乔时安那么多钱吗，为什么不想着搬家，还要继续受累去摆摊去做兼职。
乔时安已经摆了个马扎坐在他对面，自然地抓起祝柏宇的手，将他的掌心摊开。
乔时安刚洗完手，触碰上去的时候，带着未完全擦干的水渍，有些凉。
好看的掌心爬着歪歪扭扭的纹路。
不应该呀。
乔时安用指肚轻轻划着上面的伤口。
她昨晚明明很好地为他上药了，为什么今天看上去反而更严重了？
祝柏宇盯着乔时安垂下的头发看。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于久了。
久到乔时安的发梢落入祝柏宇的掌心，带起一阵酥痒，他不自觉勾了勾手指，乔时安这才想起要给他上药。
“其实不用包扎，光涂点药就行。”
这种天气，捂着反而不容易好。
“不行。”祝柏宇连理由都懒得编了，执意让乔时安给他包扎的漂亮点。
真是娇贵的大少爷。
乔时安努努嘴，低头专心为祝柏宇上药。
祝柏宇看着乔时安，心里的一角跟着柔软下来。
他想，乔时安不是坏人，她那样的成长环境，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坚强了。
他们也可以不必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
他可以原谅乔时安骗她的种种。
他可以做到像哥哥照顾妹妹一样对乔时安好。
乔时安包扎的不错。
她极少有像现在一样的耐心。
她笑眯眯地抬起头，对上祝柏宇的视线。
乔时安感觉有一瞬间回到了一个多月前。
那个时候祝柏宇还是她的哥哥，她们坐在这个沙发上拥抱，接吻，畅想未来。
乔时安不自觉抬起头伸到眼前，挡住那颗痣，又放下手，露出那颗痣。
她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有泪痣的祝柏宇。
直到祝柏宇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很久，郑重其事地喊她的名字：“乔时安。”
“怎么了？”乔时安没注意自己的声音也变得飘飘然。
“我想过了。”祝柏宇开口，声音在这逼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认你做妹妹。我会照顾你，帮你找到周羽。”
他投降。
自从恢复记忆后，度过了一开始恼羞成怒的暴怒后，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乔时安太尖锐，尖锐到他无法做到真正狠心的切断联系。
而“妹妹”，这个身份刚刚好。
足够亲近，又不至于越界。
她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她心里只有周羽也没关系。
只要她做他的妹妹，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她的生活，帮她走出这片废墟，重建一个正常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过的生活。
“砰！”
身下的椅子被掀翻在地，与底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乔时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祝柏宇。
她紧绷着眼睛，拳头却捏在一起。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低沉，“你认我当什么？”
“妹妹。”祝柏宇平静地重复，“干妹妹。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滚出去。”
这三个字乔时安说得很轻，轻得像耳语，每个字像是从钉子上滚过一圈，带着刺一样。
祝柏宇愣了一下，缓缓起身。
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刚才气氛不是还好好的。
乔时安双手用力推搡着祝柏宇，力气大得惊人。
“我让你滚，听到没有！”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瞳孔里的情绪纷杂变化，祝柏宇来不及分辨，就被她推得踉跄两步，差点被一旁的桌子绊倒。
“小时安，你先冷静好不好。”
听到这个称呼，乔时安的反应更加激烈。
“不许用小羽哥哥对我的称呼喊我！！”乔时安近乎尖叫，声音尖锐的像是玻璃碴，“什么干妹妹，谁要当你的妹妹，我不稀罕，你给我滚！滚啊！”
最后一推用尽力气，祝柏宇彻底退到了门外。
下一秒，那扇老旧的木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声音大到摩擦出颤抖，带起一阵尘埃。
祝柏宇扑了一鼻子灰，不自觉打了个喷嚏。他皱了皱眉，抬手抹了一把脸，心想乔时安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大杂院里安静极了。
隔壁的小孩凑到门口想听动静，被爆炸头女人揪着衣服领子拎回了房间。
祝柏宇站了会儿，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乔时安。”他想起刚才乔时安的举动，以为是自己越界，触了乔时安那根红线，不敢再沾染上跟周羽有关的一切。
祝柏宇的声音透过木门变得沉闷，“你真不想当我妹妹？”
没有听到乔时安的回应，反而是大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中，又震得摇晃了几下。
祝柏宇蹙眉。
莫名其妙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心里冒了头。
他想起自己喝醉后乔时安小心翼翼为他包扎，想起她以为自己睡着而偷偷亲他。
乔时安做这些时，看向他时，究竟想的是周羽，还是哪怕有一点点是因为他祝柏宇本人？
现在，这个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疯狂念头，让祝柏宇脱口而出：“那不然，做我的女朋友？”
沉默了几秒，门内传来更加剧烈的砸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更脏的，带着哭腔的骂街：“谁要让你女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比不上小羽哥哥一根手指头，你快滚！！”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过来。
祝柏宇愣在门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人捧着，追着的那一个，太过顺风顺水，以至于从来没有羡慕过别人。
但为什么，他现在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羡慕那个叫周羽的男人。
祝柏宇静静地站着，听着门内传来压抑破碎的呜咽。
那声音一开始很小，祝柏宇必须仔细辨认才能确定是乔时安在哭。
后来声音慢慢变大，变成无法控制地号啕大哭。
他想象着乔时安蹲在门口哭的样子。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脸埋在膝盖里，眼泪糊了满脸。她哭起来一定不好看，不会像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名媛淑女一样梨花带雨，而是像个孩子，鼻涕眼泪一起流，哭到打嗝，哭到缺氧。
祝柏宇站在门外，上头的想法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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