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医院看看头。
可是兜里比脸都干净,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更没有钱。
去公安局?
面对未知的自己,他不能如此马虎,否则小时安不会对他的很多事都讳莫如深。
看到小羽在路边发呆,一辆出租车冲他按响喇叭,停到他的身边。
“打车吗帅哥?”
小羽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冷静下来,他认清了事实。
他无处可去。
他现在只认识乔时安。
或者说。
他现在只有乔时安。
在恢复记忆前,他只能跟记忆里唯一的这个人平安相处一段时间。
也许他和小时安真的曾经亲密如情人,但只要等他恢复记忆,只要恢复了记忆,他就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
原路返回的路上,小羽安慰自己。
试着推了一下门,居然没有锁,一推就推开了。
小羽暗想自己的好运气。
也是小时安还没有洗完澡,他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轻手轻脚进门。
他看到乔时安坐在中间的板凳上,湿漉漉的长发一直到腰,争先恐后的往地上滴水。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逆着光,小羽看不清乔时安的表情。
但她好像是在笑。
她说:“哥哥你回来了。”
嘴角提起,是在笑,可瞳孔眼底没有光,也没有任何感情。
看上去像是幽深一片的大海,不小心掉进去,就会无声地溺毙其中。
明明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生气,小羽背后却冒起了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系上牵引绳的狗,就算再怎么遛出去玩,也会被乖乖牵回来。
既然无处可去,小羽下定决心要与乔时安好好相处。
他走过去,也装作从未发生过的样子,自然地拉起她一缕头发,问:“怎么头发湿着就出来了。”
这句话让乔时安的眼睛瞬间亮起光,抬着头笑意更深:“不是说好哥哥你给我吹头发吗,就像小时候那样,你嘴上说我不吹头发着了凉会感冒,可还是会主动帮我吹头发。”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都装作无事发生。
她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塞到小羽手里。
吹头发他还是会的。
吹风机轰鸣的噪音响彻整个出租屋,他没看到乔时安满眼幸福的模样。
哥哥回来了,她就知道哥哥不舍得离开她。
这可不是她不放手的,既然回来了她就要跟哥哥永永远远在一起。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外面知了的声音,盖过小孩跑过玩闹的声音,盖过乔时安怦怦直跳的心跳声。
乔时安的头发浓密又长,抓在手里小羽想她这得留了多少年。
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头发吹干,地上水渍斑驳,乔时安递上抽纸让他擦干。
吹头发他还能做到,但对于编辫子真的犯了难。
头发是头发,手是手,怎么用手把头发变成麻花,实属摸不着头脑。
他望着瀑布般到腰的长发,拧着眉头再三确认:“以前真的都是我给你编?”
乔时安声音愉悦:“你忘啦,还是你让我把头发留长的。”
“那个时候你几岁?”
“7岁,我刚上小学。”乔时安几乎没怎么费力去想。
最一开始哥哥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一头狗啃的碎短发。
其实再早以前,她也是长头发。
上小学的时候跟班里那群男生打架,那群混球嘴里喊着她是没爸没妈的“野种”,一边不怀好意把吃过的口香糖黏在她的头发上。
头发不听她的使唤,越扣就越黏,最后变成乱糟糟的一片全都黏在一起。
乔时安找爷爷奶奶要钱去理发,老不死的扣着父母寄给她的生活费却一个子儿不肯往外吐,甩把生了锈的大剪子让她自己想办法。
乔时安也不扭捏,拿着跟她脸差不多大的剪子一点一点把自己剪成了个“狗啃头”似的短发。剪完了扔下剪子就冲出去找那群混球打架。
小小的孩子眼里没有美丑只有仇恨。
她下死手揪着那胖子的头发疼得他嗷嗷直叫。
当然那胖子也没有看在她是女孩的面子上就怜香惜玉,他抬脚把她踹出去,乔时安在地里滚了两圈,两只手掌擦出斑驳的血迹。
哥哥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把那些臭小子们赶跑,把乔时安领回自己家,握着她的两只胳膊给她洗手,为她擦药。
他没笑话她自己剪的乱糟糟的短发,只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说:“还是留起来吧,以后我给你编辫子。”
哥哥买了很多彩色的小皮筋,一开始扎的两只朝天辫一只向上一只向下,她们两个人没有崩住哈哈大笑。他又掏出一块奶糖哄她:“你再让我试一次,我肯定能编好。”
乔时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惨不忍睹。
回过头去,小羽满脸歉意,他可能也没想到自己手艺这么差。
对于扎辫子的记忆,他空的如同一张大白纸。
歪歪扭扭在上面强行作画,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发脾气或者是嫌弃。
“没关系。”
乔时安站起身,走到放洋娃娃的桌子旁。
她打开抽屉,里面摆着一盒五颜六色的糖果。
她从里面拿了一颗糖递到小羽手中。
糖像是化过又重新塑形,与糖纸黏在一起,总之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你哄哄我。”乔时安不那么耐心地教他,“你就说‘你让我再试一次,我肯定能编好’。”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哄哄我。你就说‘你让我再试一次,我肯定能编好’。”
小羽挑眉。
这颗糖的手感不太好,他想劝乔时安别吃了,再吃出什么问题来。
却见她小心翼翼剥开糖纸,眉眼弯弯用舌尖舔进嘴里。
表情仿佛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糖,乔时安的心情好了许多,没再为难小羽。
她用手指当梳子,对着厕所里的镜子,一边自己编辫子,一边用侧脸对着小羽说:“哥哥你可以为我学吗?”
她开心的时候眉毛会上扬,身体不自觉地摆动,声音发甜,一副小女生的样子。
不,乔时安本来就是个小女生。
“可以。”只要不抱着他亲他想上他,把头发编出花来他也同意。
他们的午饭吃的简单,乔时安问他会不会做菜,小羽摇摇头。
切菜的手感很陌生,更别提炒菜做饭。
他的脑子里只有白纸一样的一团,关于其他的记忆约等于无。
乔时安故意说哥哥做饭很好吃,她小时候都是哥哥做饭。
小羽意识到不对。
“我们不是邻居吗?”
她不回自己家,怎么感觉像是天天住在自己家一样。
乔时安抿住嘴,不服气地说:“哥哥喜欢我,愿意天天给我做饭吃。”
她啪嗒把筷子拍到茶几上,又不耐烦地催促道,“吃快点,还要出去摆摊呢!”
她起身,故意用腿撞了下桌子,脚下两只人字拖摩擦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声响。
她扭着身子去拉衣柜的门,衣架摩擦撞击的声音清晰传进小羽的耳朵里。
哥哥就是最喜欢她最喜欢看她吃自己做的菜最喜欢让她去他们家,他一个没了记忆的冒牌货懂什么!
衣服总共就那么几件,在乔时安的手里打着架。
小羽也没了胃口,安静把剩下的饭菜收进冰箱里。
他想女生怎么可以这么善变,明明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一句话没说好就变了脸。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痛恨自己怎么还不赶紧恢复记忆。
然后就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打开冰箱门,冷气争先恐后扑在他的脸上,让他刚才还发热的脑子稍稍冷静下来。
冷冻柜里放着几块摆摊的肉,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东西。
空荡荡的如同这个出租屋里的陈设。
乔时安还这么小,学也不上自己出来摆摊。辫子是他给她编的,饭是他给她做的,除了他这个哥哥,她好像没怎么提过自己的家人。
也许她也跟自己一样约等于没有家人了。
他感到一丝内疚。
关上冰箱门,小羽回头望向床那边,敞开的衣柜门将乔时安瘦小的身形遮了大半,塑料衣架的声音已经弱了许多。
他叹了口气,想跟她说别生气了,编辫子也好,做饭也好,在他离开之前他都会尽量去做。
人还没走到,乔时安像是听到他的声音,扭过身几乎是用撞地扑进他的怀中。
小羽被撞的往后退了一步,乔时安的胳膊已经环在了他的腰上。
“哥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火,我只是太想让你找回记忆了。”她的手箍贪婪地箍在他的背后,下巴抵上他的胸膛,一张巴掌大的脸上,眼睛水汪汪的,眼角泛着红,像是哭过,“你以前对我明明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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