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祝容蓄说:“很荣幸以后还能和你一起出来共进晚餐,但以后无论多少次,我来买单。”
涂栀芝没辙了,总感觉自己欠他的太多,只是单从物质上来说,都有些数不清了。
她似乎想要仔细掰扯。
“上次请吃饭是因为节目,况且还搭过你的两次便车。”
即便这便车根本不顺路。
她顿了顿,又道,“这次你又送了我礼物,怎么说也该再由我请你吃饭,对吗?”
“是,所以我礼物都送了,怎么还能让你请我吃饭?”
他语气那样轻,甚至都拿她有些没办法。
涂栀芝愣住了,还在反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祝容蓄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上次是闹着玩,一时心急为了留住你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但是以后,这种事情还请都交给我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说罢,他将卡再次递给服务生。
这次,服务生很识相地接了过去,点开收银器开始刷卡。她看了半天懂了,原来是这位美女太客气,要抢着买单,不给帅哥表现的机会。
她绕来绕去有点晕,但对男人嘛,有时候花他们的钱就该理直气壮一点,更何况一起吃饭还不得是他们吃的多,女生每次为了出门,还打扮得那么漂亮,本来就便宜他们了。
祝容蓄收回卡,涂栀芝还在原地懊恼。
好好的,事情怎么又会变成这个样子。
算了,下次等到他生日或者什么时候,再送点什么吧。
总有一天要还清的,必须。
“走吧。”祝容蓄拎上打包盒,侧过头来对她说。
涂栀芝很慢地点了点头,扫清心底纠结的情绪。
在确认自己没有遗落任何东西后,起身跟他走出了门。
她走在门外又突然回过神来,闷闷道:“都怪你。”
“嗯?”
“我在这家店办了会员卡,里面还有一点没花完的储值打算这次解决掉,少个记挂,不用成天担心这餐厅破产。”
结果,今天又全是他用现金买的单,成功地又破坏了她的原计划。
“抱歉。”他倒是回应得很及时,“那我们就明天再来吧。”
涂栀芝:“……?”
祝容蓄若有所思地说:“想必一天之内,它还倒不了这么快。”
涂栀芝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就算把会员卡折了也不想再跟他来这家店吃饭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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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什么安排?”
祝容蓄系上安全带,车载导航正在加载中。
“不知道,没什么安排。”
涂栀芝在副驾驶上稳稳坐好,整理了一下头发。
“那在周边先随便逛逛消食?”
“不了,先回市中心那边。”
她却拒绝得很干脆。
“好。”
祝容蓄眼神暗了暗,没问原因。
不知道她到底是拒绝什么,是否和自己有关。
只是在应声过后轻点导航,直接选择了公司公寓作为目标地。
涂栀芝偏头看向窗外,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傍晚已过,华灯初上,街边灯红酒绿,一片热闹烟火气息。
她对这里太过熟悉,大到每一片区的位置,小到每一个羊肠小道和苍蝇小馆。
可她心里却并没有回到故地的温馨。
如果不是因为高中就办了的这张餐厅储值卡一直没有刷完,她也根本不会想回到这个地方。
上次回到这里还是去年暑假末。
她心存侥幸,以为涂定参多少还有点良心,她在外面因为他承受了那么多本与她完全无关的骂名,害得她触手可及的清北保研优秀营员失之交臂。以为涂定参不说关爱,至少得有点愧疚之心。
结果,涂定参还是那样自私,对她的近况不以为意,绕来绕去话里话外还是只有他那家公司的利益。
涂栀芝当时感觉可笑,他的公司遇到了危机,就该去想办法弥补,赎罪,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何必跟她一个在校学生说这么多,不说她有没有能力谋划解决,她也根本不想知道。可涂定参绕了那么久的弯子,最后对她说的话犹如惊雷将她狠狠炸得灰飞烟灭。
若说她以前还愿意顾及无法更改的血缘关系,维持基本的联系,做点面子功夫,那么,那句话,就是将她对父亲的最后一点温情完全搓为了齑粉。
涂定参为了还债,竟然要让她去嫁给一个比她大了整整一轮的离异过的土老板暴发户。
想到这里,涂栀芝痛苦地皱起了眉,心里的那股恶心劲永远都下不去。
即便已经过了半年,那个场面的每一帧在她记忆里还是那样清晰。
她太天真了,竟然对这个枉为人父只披了一层人皮的利益机器抱有幻想。
这么说来,母亲前几年就看透了一切,抛下了她远渡重洋和外公外婆旅居欧洲,竟还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只要远离了渣滓,她总能为自己活着喘口气了。想到母亲曾不顾一切地要跟父亲结婚,最后却是这么个结局,她觉得讽刺。
婚姻和家庭的真相在她这里就是这样荒唐,这样丑陋。
她收回目光,通过玻璃上的幻影看向祝容蓄。
所以他,对自己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5章 蓄意 “你要对我负责”
涂栀芝今晚本来只想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 以后成为普通同事。
祝容蓄对她无疑是很好的,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很拿得出手。
但她却认为, 所有的好都暗中明码标了价。
没有什么完全无私的好和爱, 甚至她父母都没做到, 她怎么会相信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陌生男人。
图钱?她没有。
图色?他身边不缺更漂亮的, 更何况留学多年什么样的没见过。
图感情?这是最荒谬的,感情是多么廉价又昂贵的东西。
她还是想不明白, 终于忽然开口问:“你为什么要送我琉璃花珠?”
祝容蓄答得很快:“因为我看到这些小玩意的瞬间就想到了你, 所以很想买下来。”
送给你。
涂栀芝缓缓垂下眼睫:“但这些太贵重了。”
“不贵, 随手买的。”
“随手买了八个?”
还各种款式各种工艺都有。
“八个的话,你也可以理解为五加二加一。”
涂栀芝扯了扯嘴角, 感觉这冷幽默实在是抽象。
“不过, 事实是我citywalk时恰好看到这八个漂亮, 所以买的这些。”祝容蓄又多了这句看起来更合理的解释。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依然如平时那样轻松,听不出多正经。
但涂栀芝这次没被他带跑, 不会再模糊而过。
她语气认真, 头一次清晰地叫着他的名字:“祝容蓄,不要把我当小孩骗。一个我可以理解, 但你找的这八个不重样。”
“地摊货。”他不松口。更担心她真的退回来。
“穆拉诺岛上路边顶级工匠的手工摊也是地摊吗?”涂栀芝笑了,声音很轻,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没你想的那么天真。虽然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我还是想说,无论你是什么意思, 太过贵重的礼物我承受不起。”
他沉默了会儿,才慢慢开口:“但我以为你会喜欢。”
“是,我的确很喜欢。所以我还是收下了, 感谢你的好意。”
“不必这样谢我,真的只是很小的……”
涂栀芝却突然打断了他。
“是,没错,在你看来,这的确只是很小的玩意。但是在我眼里,这就是一份负担不起的天价。我与人交往赠礼,还从来没送过这么贵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不需要你负担。”
“但是我有压力。”
车内的气氛又静了下来,霜冻大地与清甜栀子的气息交织,仿佛若即若离的纱与雾。
良久,祝容蓄才说:“抱歉,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语气低沉,嗓音已经有了几分沙哑。
涂栀芝忍不住偏过头去看向他,他依然平视着前方,眉眼深邃而立体,只是沾了几分落寞,不似平时那样意气风发。
她软了心,有些失声地说:“不。”
她偏过头来,“你不要向我道歉。”
她不忍心看到他失落的样子,这让她感到有些无措。
可她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才对,只好一遍遍地重复着。
“不用向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