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假千金杀疯了_流云宿月【完结+番外】(65)

  你个老匹夫,自己请辞就算了,何必将其余各部司架在火上烤?我们还想好好过年呢!

  梁茂实则神情庄肃,如此郑重其事乃至带上一种近乎决绝的悲壮,俨然一副为了“道义”宁折不弯的傲骨忠风模样,仿佛此举不是固守陈规,而是为护佑百姓社稷的壮举一般。

  一时间,众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楼观雪,等待他的反应。

  “梁尚书何苦如此?”楼观雪倒是面无异色,从容地放下杯盏,“梁尚书才学渊博,工部大小事务皆仰仗尚书统筹。若因一时置气而弃国事于不顾,既辜负陛下厚望,于我大晟而言,更是莫大的损失。”

  这番言语让梁茂时脸色稍稍缓和,他故作无奈:“楼大人,老夫并非置气。只是工部员额已满,按照规矩,每部员额都有定数,岂能因一人废止?不如烦请楼大人向陛下言明实情,让那女子去他部任职。”

  他寸步不让:“否则,老夫就只能辞官让贤。”

  “哦?员额已满?”楼观雪没有看他,转而垂眸看向杯盏上天青色的花纹,若有所思,“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梁茂时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事总算可以翻篇,至少他们不会再紧盯着他们工部。

  不过这招祸水东引也引得其余各部暗自腹诽。

  众人纷纷向他射去眼刀。

  好你个梁茂实,把自己摘干净,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梁茂实无视他们咬牙切齿的目光,挺直脊背,颇为得意地瞥了他们一眼。

  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楼观雪支着额角沉思片刻,忽而淡淡问道:“工部似乎有一人,名叫梁坤?”

  梁茂实心头一紧,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旁的湛裁玉状似无意地补充道:“正是,此人是梁大人的侄孙,于工造院任主事一职。”

  他语气微顿,不怀好意地扫过梁茂实发白的脸色,慢悠悠地添了句:“听说去年工青州河道修整,工部承担督造的堤坝不足五月便溃决。下官没记错的话,经手的似乎就是这位梁主事?”

  梁茂实猛地抬头看向湛裁玉。

  这家伙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恨不得将此等落井下石的小人拖出去凌迟!

  他的这个远房侄孙能力平平,全凭他的关系才在工造院谋了个差事。楼观雪此时提起绝非好意,更何况湛裁玉这厮又火上浇油!

  他气得想破口大骂,但碍于局面不好发作,只能压住怒火,怨恨地瞪湛裁玉一眼,急忙辩解道:“楼大人,梁坤他虽资历尚浅,但胜在勤勉肯干……”

  “原来是梁尚书的亲族,”楼观雪对他的的辩解恍若未闻,“潮河县县令前段时日递来奏疏,说今年大修缮水利漕运,不仅除去水患,还另增良田千亩,百姓争相赞叹,这其中也有姜氏的功劳。”

  “相比之下,你的好侄孙督办青州水利,耗银十万,却落了个堤毁田淹的结局,”轻如落羽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梁茂实脸上,“梁尚书以为,陛下需要是能做出实绩的良才,还是只会白耗银钱的庸吏?”

  梁茂实心中震颤,脸上血色尽褪,白得近乎透明。

  他还以为楼观雪不计较他议论楼氏,有多么深明大义,原来都在这的等着他!

  湛裁玉闻言嗤笑一声,手中杯盏的茶汤泛起涟漪:“我说梁尚书为何总是指摘我礼部之人尸位素餐,原来是贼喊捉贼啊。”

  梁茂实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脑中一片空白,无力辩驳。

  楼观雪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继续道:“既然员额不足,那便裁撤冗员,腾出位置便是,总不能让陛下的封赏落空不是?”

  “着即,革去梁坤工造院主事之职,迁往凉州崖县任司库录事,”如此重要的人员调动,他却说得分外轻描淡写,“林尚书以为,此法可行否?”

  吏部尚书林尤谦被这道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连忙躬身:“可……可!此等庸碌无能之人就该革职查办,下官这就拟文,即刻办理!”

  楼观雪满意颔首,随后看向梁茂实:“如此,工部便有了空缺,梁尚书可还有异议?”

  事到如今,再反对,就是公然与陛下和首辅作对。

  梁茂实嘴唇颤抖,擦去额角冷汗,颓然道:“没……没有异议。”

  话音落下,楼观雪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满殿之人皆垂下眼眸,没人敢抬头细看。他们看不清楼观雪脸上的情绪,不知晓他在想何事,更辩不清他是喜是怒。

  沉默比争锋更让人压抑,众人只盼着这场议事能早点结束。

  他们还要回去过年呢。

  ——白雪状若飘絮,纷繁而下,为满目疮痍的土地裹上一层雪衣,将惨烈的痕迹掩盖在素白之下。

  李亦良将捷报交给信使送往京城后,便骑上快马急不可耐地赶往青枫镇。

  到了院门前,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白色雾气。

  他翻身下马,抖去肩头覆盖的雪屑,还没迈入院内,便看到李梦蝉自廊下走过,手中端着热烟馥郁的粥碗。

  李亦良见状,快步跑过去,急声道:“梦蝉!侯爷还没醒吗?”

  李梦蝉闻声回首,见了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欣喜,不过立刻又被一股浓郁的悲伤笼罩。

  她眼眶泛红:“还没呢,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看天意了。”

  那日,姜晚终究在废墟边缘找到了萧砚。

  他浑身是伤,肺腑受到冲击,内伤严重,仅留下一丝微弱的气息。此后一直陷在深度昏迷之中,至今已有月余。

  李亦良面露忧色:“你找来的那个郎中可信吗?我打听过了,没听人说起过这号人物。”

  “你放尊重点,什么叫那个郎中?那是我师父!”李梦蝉蹙眉,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我师父常年隐居深山,是何等高人,寻常人想见都见不了。你可以质疑我的医术,但不许质疑我师父的!”

  头一次见向来温和的表妹露出这副凶狠的神情,李亦良讪讪地摸了下鼻子,连声道:“不敢不敢,是我失言了。”

  他一路疾驰,还没吃过什么热食,这碗热气氤氲的热粥勾起他的食欲。他目光落在飘着清香的红枣粥上,顿时感觉有些饿了“这是给我的吗?我尝尝……”

  说这他伸出手便要去接,李梦蝉侧身躲过:“这是给姜晚姐姐准备的,你一边去,要吃自己去厨房找。”

  李亦良悻悻缩回手,无奈地笑了笑。

  说完,李梦蝉便不再管他,端着热粥快步走进一处僻静的房间。

  姜晚趴在榻边睡着,尽管在睡梦中,脸上疲惫担忧也没有减弱分毫。

  萧砚静静地躺在榻上,气息微弱,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外面雪光漫进来,窗棂将透过的微光剪成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榻上,几乎将他的融化在这片光晕中。

  李梦蝉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生怕惊扰房内静谧,可姜晚还是醒了。

  她这几日睡眠很浅,几乎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

  看到姜晚揉着眼睛坐起身,李梦蝉心中愧意顿生,她将粥放到案上,轻声道:“抱歉姜晚姐姐,打扰到你了。我刚刚煮了红枣粥,快趁热吃吧。”

  姜晚眼中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惺忪,她对李梦蝉道了声谢,虽点头应着,目光仍然黏在萧砚苍白消瘦的脸上不移开:“知道了,先放那吧,我马上就吃。”

  她怕一转眼,这缕微弱的气息便断了。

  这段时日来姜晚没少劳心费神,面色憔悴清减了许多。此刻在阳光的映照下,她眼下青黑又明显几分,眼中也多了几道细密的红血丝。李梦蝉本想劝她去休息一下,可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情,终是欲言又止,悄声退了出去。

  门扉开合的声音响起,李梦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耳畔。

  几息后,房内再度陷入寂静。

  姜晚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冰凉得像握着块冰。可她就这么握着不放,无意识地摩挲过掌心的薄茧,想着萧砚会不会马上醒来抽回去,再红着耳尖说她不知分寸。

  可眼下,看向依旧毫无动静的萧砚,她的心像是被浸在刚化开的雪水里,又冷又疼。

  刚开始她着实生气,恨不得等他醒了揪着他的衣领好好骂他一顿。可这一个月下来,看着他没有生机的脸色,日复一日的担忧渐渐浇灭了她的火气。

  有时,她会忍不住附耳贴在他的胸膛上,屏住呼吸聆听他的心跳声,企图以此细微的跳动得到的他还好好活着的证明。

  可那心跳和呼吸一样,很微弱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案上的粥已经凉透,姜晚实在是没有胃口,她端起一旁还没喂完的药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个姿势能少受点累,喂药也方便一些。

  她盛起一勺深褐色的汤药递到他嘴边,他双唇紧闭着,牙关也咬得很紧,汤药半点也喂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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