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矜_江柳一【完结】(23)

  薄津棠问:“我弄疼你了?”

  “没。”她说, “哥哥, 我做了个梦。”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叫他“哥哥”,大部分时候都是勾引的, 声线里带着几分妖媚。平淡的一声,像是回到很多年前,他俩还没上床的时候。

  彼此关系还算得上是清白,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也藏着压抑的欲望,不显山不露水的平静。

  “梦到以前的事了?”薄津棠洞悉人心的能力太强,令钟漓无法隐瞒,不过她也没想隐瞒,“我梦到我刚来薄家的时候。”

  “嗯。”

  “我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

  “到薄家后,我很开心。”

  “不用说,”薄津棠掖了掖被角,“我知道。”

  “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钟漓问。

  “你说呢?”他轻描淡写地将这问题抛了回来。

  和聪明人说话有一个好处,他能读懂你的隐喻;

  和聪明人说话也有一个坏处,他过于高深莫测,让你无法看穿他。

  钟漓的视线从他身上游离开来,放在被窝里的手,渐渐收紧,抓着被子。

  时间滴答流逝,余光里,他一直盯着她。

  思忖半晌,她想起一件事:“你和杂志社打过招呼了?”

  薄津棠:“什么?”

  钟漓说:“不知道为什么,主编对我的态度变好了。”

  薄津棠:“为什么?”

  他的反应不会骗人,钟漓古怪:“不是你打招呼,那是谁?”

  薄津棠挑眉,嘲弄般地说:“态度有多好?上了新闻,依然哭着喊着求你回去上班?”

  “他说等事情处理好再说。”钟漓闷闷的,“好吧,是我的错觉,他态度一如既往。”

  “你还想回去上班吗?”

  “想。”

  薄津棠不理解了,“一个小破杂志社,怎么非得留在那儿?北城主流的报社那么多,当初是谁非要读新闻的?读新闻的不去报社,跑去杂志社?”

  钟漓的公主脾气也上来了,和他对着干那股劲儿,连带着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我就喜欢这家杂志社,我要为这家杂志社出生入死。”

  “我去打个招呼,让章总给你颁个年度好员工的奖。”薄津棠话里的讽刺意味更浓了。

  “不需要。”钟漓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小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是谁把你从水里救出来的?”

  “……”

  不是幻觉。

  钟漓懵懵地,像是被卡住声带,倏地没了声音,好半晌才出声:“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薄津棠嗤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游泳?”

  “我只是不喜欢水。”

  他的喜厌向来藏得深,这还是头一次听他明确表明内心的想法。

  钟漓:“为什么不喜欢水?”

  “水沾在身上,不舒服。”对洁癖重症患者而言,湿哒哒的水黏在身上,宛如爬行类昆虫在身上蠕动,会引起他浑身不适。

  这回不理解的人成了钟漓,“我没记错的话,你下水前穿的就是这身衣服,不是说水沾在身上不舒服吗?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你说呢?”薄津棠声线慵懒,裹挟着几分笑意,“小没良心的,你说我为什么不换衣服?”

  钟漓大抵猜到原因了,缩了缩脖子,不敢承认,“不关我的事。”

  “是,不关你的事,我才不是因为要照顾你这个病秧子才会没时间去换衣服。”

  “哦。”钟漓整个人都快缩进被子里了,理不直气不壮,气焰全无,“我不是小没良心。”

  “哦?”

  “我是小聋子,还是小瞎子。”

  薄津棠眉梢轻挑。

  钟漓小声道:“小聋子听不见你说什么,也看不见你身上的衣服到底换没换。”

  薄津棠唇角轻佻地往上一抬:“既然是小瞎子,我当你面脱衣服什么的,你应该也看不见吧。”

  桃花眼含情脉脉地,风流浪荡。

  钟漓扯起被子彻底盖过头顶,捂住脸,“薄津棠你暴露狂!”

  “我不暴露,我很保守的。”薄津棠语气更轻浮了,熬夜过后的嗓音有着别致的低沉性感,“只给你看。”

  “我拒绝。”钟漓很正直,被子捂久了,有些喘不过气,她催道,“你赶紧洗澡去。”

  等了半天,没等到任何回应,她悄摸摸地把被子往下扯。

  眼睛露出一小道缝,就撞进薄津棠深晦的眸子里,他似笑非笑,低啧了声,“口是心非,明明很想看我脱衣服。”

  钟漓刚落了水,差点儿被呛死,身体虚弱,攻击力下降了许多。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对,我想看你脱衣服,哥哥,我要是不生病,我现在就亲自上手脱你的衣服,不仅脱衣服,我还要把你的内裤给脱了。”

  薄津棠意味深长地说:“原来这些天故意把门反锁,是在玩欲擒故纵。”

  “我才——”钟漓一口气上嗓子眼,直接被呛住,咳了半天,脸通红。

  一半是咳红的,一半是为他的话羞窘的。

  气息平稳后她抬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有种事了拂身去的潇洒恣意。

  进浴室前,他幽幽地落下一句话,“小病秧子还是忍忍吧,馋我身子也得等身体恢复好再说。”

  钟漓咳得更大声了。

  本以为打完吊瓶她的身体会恢复如初,然而睡了一觉再醒来,她又发烧了。

  钟漓断断续续地烧了三天,她昏沉沉地睡了三天。

  第四天醒来的时候,恰巧也到了回国的日子。姜绵边替她收拾行李,边手舞足蹈地描绘着薄津棠这几天的脾气有多差,黑着脸的样子有多吓人。

  “他都没有到别人家里做客的自觉,对着庄园的主人呼来喝去。”

  “我以为庄园的主人年纪很大,是个中年人,结果居然是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混血帅哥。”

  “他们说外国人都天赋异禀,那里特别大。”

  “我偷偷地观察了下,那里大不大不知道,但是鼻梁确实非常高。”

  “……”钟漓还是不太适应姜绵三句话离不开黄色的节奏,“你关注点儿别的。”

  “别的是什么?我想和他相亲这个算别的吗?”姜绵剑走偏锋。

  钟漓问:“你不是不愿意远嫁吗?”

  姜绵说:“不算远嫁,沈温让说了,他这次去北城,就要在北城定居。”

  “他去北城?”

  “对,他也坐姓薄的私人飞机,和我们一块儿去北城。”

  钟漓愣了下,没说别的。

  姜绵的嘴巴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满脸遗憾地开口:“可惜他是为了未婚妻回国的。”

  钟漓反应始终淡淡,姜绵问她:“你对他的未婚妻不感兴趣吗?”

  “我都没见过沈温让,”钟漓无奈,“你要我怎么对一个素昧蒙面的人的未婚妻产生兴趣?”

  “说的也是。”姜绵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所有行李收拾妥当,她下巴一抬,“走了。”

  庄园的保姆们推着她俩的行李箱出来,外面停了三辆车,徐特助站姿挺阔地站在后座车门处,替钟漓打开车门。

  钟漓和薄津棠一辆车,姜绵和姜绍白一辆车。

  想到姜绵的话,应该是载着沈温让的车。

  大病初愈,钟漓不想说话,而薄津棠一路都在处理工作,二人到机场前几乎零交流。

  到了机场,徐特助拿着手机给薄津棠:“薄总,商总的电话。”

  薄津棠接过电话,和对方交流起来。他说的都是些专业术语,钟漓听不懂也不想听,她倒了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热水,她撇下薄津棠先行上了飞机。

  薄津棠的私人飞机,钟漓有习惯坐的位置。

  上飞机后,她愣了愣。

  她常坐位置旁的空位,以往是薄津棠坐的,现在换了个人。

  五官轮廓硬朗分明,蓝色瞳孔显得他本人澄澈干净,留着一头卷发,像只乖巧听话的卷毛小狗。

  他伸手,朝钟漓晃了晃手,笑容灿烂,“嗨,小公主。”

  钟漓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称呼他,姜绍白插话道:“我教他的。”

  钟漓无奈:“绍白哥,你不要教坏他。”

  姜绍白说:“怎么是教坏呢?我是带他融入咱们圈子,我们怎么叫你,他也怎么叫你。”

  钟漓坐在位置上,一本正经地和他说:“我叫钟漓,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我中文名叫沈温让。”他笑的模样更单纯,一看就知道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人畜无害的,“温文儒雅的温,谦让礼貌的让。”

  姜绍白贱兮兮地问:“你知道温文儒雅的儒怎么写吗?”

  沈温让坦率道:“不知道。”顿了顿,他稍显羞赧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眼里盛着期待的光,“不过,我可以让我未婚妻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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