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褪去血色。
他忍着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钟漓呢?不是说要我给她道歉吗?她人呢?”
没有人道歉是这样来势汹汹,像是来要债的。
也就谭少渠。
半个月前的聚会,谭少渠喝多了酒,他堵住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钟漓,企图对她动手动脚,结果被姜绵踹了一脚。就这样,谭少渠和姜绵起了争执。
这事归根结底,是因钟漓而起的。所以她再三和薄津棠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参加任何聚会。
顺着包厢内其余人的视线指引,谭少渠找到了钟漓。
他走到钟漓面前,嗤笑了声,懒洋洋的声线,道歉像是在调情:“对不起啊,漓漓,我那天喝多了。”
“你在和我道歉吗?”钟漓明知故问。
“不然呢?我都说对不起了。”谭少渠一副“我都道歉你他妈还不快接受我的道歉”的嚣张傲慢。
钟漓眼睛弯成一道线,给人一种温柔好拿捏的感觉,一副“我会接受你的道歉”的乖巧软糯,说出来的话却是,“哦,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谭少渠:“你他妈——”
刚说出三个字。
谭少渠就被人踹了一脚。
那一脚踹在他膝盖窝处,他失去重心,直直地往前倒。
然后。
踉跄地。
跪在钟漓面前。
站在他两侧的保镖,见状,按住他的肩,让他动弹不得。
薄津棠没什么表情地眺着谭少渠,“既然是来道歉的,就好好道歉。”
男儿膝下有黄金。
谭少渠好歹也是家里的小霸王,老来得子,三代单传,备受宠爱,哪儿受过这种委屈,又被一大帮子人看着,颜面无存。
他怒的额前青筋迸起:“我来道歉是给你面子,薄津棠。”
“我的面子不值几个钱。”薄津棠说,“我比较在意我家公主的面子。”
谭少渠还想说什么,他身侧的保镖矮身附耳,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不情不愿地开口,几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不起,薄家大小姐。”
薄津棠说:“她有名字。”
谭少渠就没遇到过这么给脸不要脸的人,压着他的保镖是谭老爷子的保镖,此刻提醒般地喊了声:“少爷,老爷交代的事,您得办了。”
谭少渠牙都要咬碎了,窝窝囊囊地道第三次歉:“对不起,钟漓。”
那天钟漓躲闪得及时,只被他碰到胳膊。
对方道歉态度恶劣,但是在她面前跪下了。虽说是被迫的。
沉默片刻,钟漓看了薄津棠一眼。
薄津棠隐在半明半暗里的脸,显出驱除意味:“以后见到我家公主,记得绕着点儿走。”
谭少渠一脸的轻蔑轻狂,左眼写着“我还敢”,右眼写着“绕个屁”。
保镖们看得心惊胆战,怕这位小霸王再惹祸端,一边对薄津棠点头哈腰,一边连拖带拽地把小霸王给拉走。
谭少渠离开后,包厢里又恢复热闹,众人淡然自若地接着被打岔的话题继续聊。
没人觉得刚才的事有多罕见,有多令人惊讶。
毕竟圈里人都知道,薄家太子爷对这位没血缘关系的妹妹,有多疼惜。如此兴师动众的行为,不在少数。
薄津棠朝钟漓身边坐着的人扫了眼,对方连忙起身,给他腾位置。
他坐下来,并没说话,左腿叠着右腿。
这个位置太偏僻,他穿着一身黑,几乎要融入暗夜里。又许久没说话,钟漓以为他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睡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打算采访我?”
转移话题速度过快,钟漓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摇头。
犹豫几秒,还是按捺不住,问他:“我听说,有人要采访你。”
薄津棠唇角意味不明地扯动了下:“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想采访我。”
她小幅度地翻了翻白眼。
薄津棠闭着眼,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狭长的眼睫毛,眼睫毛动都没动一下,他像是身上还长了一双眼:“再翻个白眼试试。”
钟漓:“你不是闭着眼吗?”
“我闭着眼都能猜到。”薄津棠眼帘上拉,垂眼看她,“有人想采访我,我就得接受采访?你什么时候见我接受采访过?”
“万一,那个人是你无法拒绝的人呢?”钟漓盯着他。
她长了张尤为乖巧的脸,却生了双含情脉脉的眼。不远处液晶屏光影变幻,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她眼里,眼梢流转间,能拉扯出丝丝缕缕的缠绵悱恻。
“你会吗?”她追问。
“不会。”他神情冷淡地回绝。
薄津棠阖着眼,最后两个字,咬字加重,“我不当备胎。”
第5章
05
钟漓和薄津棠朝夕相处近十年,她对薄津棠的情绪十分洞悉。
通常在这种需要社交的场合里,他都是被恭维被巴结的那个,所以他的冷淡里会藏着些微的不耐烦。
私底下和好友们聚在一起,他话也不太多,坐在暗角,神色倦懒,偶尔和人攀谈几句,唇畔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心情都算过得去。
一旦像现在这样,冷淡地闭眼,不愿与人交谈的架势。
就是心情很差的意思。
“我没有要约你采访。”钟漓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薄津棠懒洋洋地往后倚,露出瘦窄的下颌线,薄唇启动,“除了你,还有谁敢冒着被拒绝的风险约我采访?”
“高风险高回报。”钟漓说,“多的是人想约你。”
“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
“约我。”薄津棠不紧不慢地、轻描淡写地落下两个字。
约他。
约他什么?
采访。
不然还能约他什么?
约——
约什么?
哦。
约炮。
想约他睡觉的,比想约他采访的多得多。
钟漓是知道的。
薄津棠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家境、外貌、身材,单拎一件出来,都对异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钟漓以前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薄爷长了张一夜七次顶级男模的脸,实则是清心寡欲堪称性冷淡的活佛。”
十八岁之前,钟漓颇为赞同这句话。
十八岁之后,钟漓勉强能赞同前半句话,至于后半句话,她不予苟同。
不想让话题跑偏,钟漓生硬地把话题拉了回来,“最近有没有人约你采访?得是那种,地位很高,让你不好意思拒绝的人。”
“有谁是能让我不好意思拒绝的?”薄津棠眉宇间的傲慢与生俱来。
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毕竟圈子里也只有他被叫一声“太子爷”。
想着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出来,钟漓决定还是去问他的助理徐特助。毕竟薄氏总裁日理万机,每天处理许多工作,采访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交给徐特助的。
“我给你个机会,”薄津棠睁眼,瞳孔漆黑湿润,“我的初次采访,给你。”
“不要。”想都没想,钟漓就拒绝,“我才不要和你做交易。”
薄津棠弯唇笑了,慢慢悠悠地说:“学聪明了。”
钟漓撇嘴。
薄津棠直起身,凑到她面前。他身前的衬衣扣子莫名解开了两颗,露出白皙深陷的锁骨,包厢内光影明灭,他眼梢轻佻,笑意轻荡,此刻不太像是呼风唤雨的薄家太子爷,反倒像是依靠肉.体出卖色相的男模。
“不想要我的第一次吗?”薄津棠着实双标,让钟漓好好说话,自己却故意用些暧昧的字眼,“你不吃亏,漓漓。”
钟漓顿了下,与他相撞的视线,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谑,她平静下来,温吞地回击,“你又愿意当备胎了?”
薄家太子爷当然不愿意当备胎。
也不会接受采访。
明摆着逗钟漓耍。
薄津棠向来在这种场合待不久,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他起身,揉了揉钟漓的头发,“你舍得让我当备胎?行了,有什么事回家说,外面人多嘴杂的。”
接完电话回来的姜绍白恰好听到了后半句话,“你俩要回家聊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不是好哥们吗,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薄津棠懒得搭理他,径直往外走。
钟漓说:“绍白哥,你别听我哥胡说,我和他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长得漂亮,笑起来明媚夺目。
姜绍白被她的笑晃了眼,加上她向来乖巧听话的形象,他没起疑心,只是问:“他不是最烦被人打扰,怎么会让你跟他去公寓睡?”又自问自答地说,“你不愧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居然能让他打破原则。”
钟漓的神情毫无破绽,清清淡淡地说:“他说的回家,指的是回薄家,不是去他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