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终于见面了。”
“你好。”
黎念同这位优雅干练的女经理握了握手。
“先前只知道程先生有位貌美的未婚妻,今日一见,我觉得传闻还是保守了,您真人比照片还要惊艳百倍。”
对方的场面话说得圆滑漂亮,黎念也客套地端起笑容:“过奖了。”
“您是和程先生一起来的吗?”
黎念没出声,倒是何安琪接上了话:“我们黎总这次是以企业收藏的名义出席的。”
女经理也是个人精,当下便会了意,立刻改口:“黎总,这边请。”
为保证接待质量和作品成交率,展会前两日并不对公众开放,各家画廊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来拉拢目标客户,交换名片扯闲篇,看似悠闲的酒会难免变成交易的前序。
闲谈中,黎念想起那位来新家送画的经纪人。
“你们画廊的Morina呢?怎么今天没有见到她。”
女经理捧着酒杯,笑容不减:“她上个星期离职了。”
“离职?”
黎念很惊讶,Morina一直和她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此次艺术展的邀请函就是她亲自发过来的,离职的事情倒还真是头回听说。
“我们这行压力不小,但人脉铺得开,跳槽转行的每年都有,估计她也是找到更好的出路了,您放心,她手头的工作我们都已经交接完毕,接下来会派出更专业的人员跟进,您有任何需求尽管提。”
话说到这儿,黎念还真想起一件事。
“之前Morina送过来的一副油画我挺喜欢,不知道那位画家是不是你们画廊的合作艺术家。”
女经理嗅到商机,问道:“您说的是哪一位?”
“庄希盈。”
挂在新家入户走廊的那幅印象派城景黎念是越看越有感觉,只可惜这位庄画家流通在市场的作品并不多。
而坐在对面的女经理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当下僵住了笑容,她喝了口香槟,很快恢复表情。
“庄画家和我们签的是独家经纪代理,但毕竟是新人嘛,流通的作品数量有限,黎总要是对油画感兴趣,我这边还有几幅不可多得的佳品,可以为您做详细介绍。”
黎念倒没那么执着,和女经理碰杯后欣然应下:“好。”
连着参加了两日艺术展,黎念的收获颇丰,她找了个黎蔓也有闲的时间,姐妹俩一起在白加道的家里做了顿像模像样的晚餐。
黎振中这段日子都在英国,家里只有黎蔓和小外甥女采晴。
采晴见到黎念便一直黏着她,一口一个“Auntie”围着转,每天都是到点被保姆抱去睡觉了才肯消停。
“你这女儿不简单,我问她长大后想干什么,她说她要揸飞机。”
黎蔓轻勾唇角,给黎念递了杯温好的牛奶。
“她一天一个远大志向,要揸宇宙飞船我都不意外。”
露台正对着维港夜景,繁华喧嚣一览无余,黎念盯着那些五光十色的游船,突然问:“你给采晴改姓了?”
“嗯。”
“叶家那边没有闹翻天?”
黎蔓不甚在意:“我生的女儿我说了算,他们有意见又能怎样。”
黎念认同地点点头。
“说得没错,黎家的女仔当然要姓黎。”
那位姓叶的前姐夫也是个“人才”,出轨电影女星,把婚外情闹得轰轰烈烈,被狗仔偷拍的照片多到一整个娱乐版面都排不下。
黎蔓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做过回应,报道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叶家那位被要求净身出户,双方争夺孩子抚养权的进度了。
这场耗心耗力的离婚官司纠缠了两年才尘埃落定,而外人不知道的是,黎蔓对这样的结局其实早有预料。
“那件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哪件?”黎蔓盯着自家妹妹,哂道,“出轨?”
黎念扯出一个干笑,她是真的好奇,但也是第一次问黎蔓这个问题,也许是晚餐喝的那点酒让她这张嘴变快了不少。
“你知道说谎的人最怕什么吗?”黎蔓问。
“什么?”
“最怕自己演得不够逼真。”
提起往事,黎蔓早已没有一丝波澜。
“心气那么高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事事都对我百依百顺,除非做贼心虚。”
一个谎言用另一个谎言遮盖,最后织出一张漏洞百出的大网,狼狈走到尽头,骗到连自己都信了。
“别说我了,也说说你,这次回香港程隽怎么没有陪着你?”
“工作太忙了。”黎念狠压着快浮上来的心虚,“他们那个行业,不是在画图就是在跑现场。”
“让他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黎蔓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她拍拍黎念的肩:“我去接个电话。”
“好。”
露台只剩黎念一个人,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锁屏的页面盯久了,越看越像黑洞。
程隽那头依然没有动静,而她似乎在给自己做一场无计时的耐心测试。
黎念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应该转移一下注意力。
IG账号许久没有登录,能刷的新鲜事不少,除了给林佩珊的自恋照点赞,黎念还顺手浏览起NTT艺术展的官方动态。
在一列系统推送的相关用户里,她居然发现了那位庄画家的私人账号。
搞艺术的人总有着区别于普通人的想法和洞察力,从那些大胆跳脱的内容来看,这确实是个不受拘束的自由灵魂。
然而黎念做梦都不会想到,她点进庄希盈主页的这个小小举动将会掀起一场噩梦般的蝴蝶效应。
她似乎看见了一样自己无比熟悉,但却不该出现在这个账号里的东西。
黎念头皮发麻,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也带着僵硬的犹豫。
过了半晌她才点开那组照片。
身着长裙的女人拖着下巴,侧卧在柔软的青草地上,别在她衣襟的那朵胸针花给了单独特写,花朵在阳光的浸润下呈现出灵动娇俏的姿态,无论是造型还是材质,都和黎念送给程隽的那朵一模一样。
孤品正绢的料子,充作花心的南洋金珠还是后来才嵌上的,订婚宴当晚用来点缀程隽的西装,绝无半点认错的可能。
杂乱无章的信息齐齐涌来,搅得黎念的大脑像台故障的老式电视机,满屏冒着雪花点。
她不想思考,也不愿再多看一眼。
迎风站了一会儿,黎念果断拨通何安琪的号码。
“Angie,把后天的机票改签到明天。”
“好的,改到明天几点? ”
“最早的航班。”
黎念声音结霜,目光如炬。
“我要立刻回颐州。”
……
是夜,宋祈然回到煦园的时候主厅的灯还亮着,他扫了一眼,沙发上只见到项秀姝一人。
“阿婆,怎么还没去休息?”
“回来了。”项秀姝摘下眼镜,合好书搭在膝上,“忙到这个点,晚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
“别又是随便对付几口。”
宋祈然脱了西装外套,顺着她的身侧坐下,笑问:“您呢,晚餐都做什么好吃的了?”
“五指毛桃炖走地鸡,那个汤鲜得掉眉毛,还有多的,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阿婆,现在喝不下。”
项秀姝叹口气,悻悻道:“难得下厨,结果没人捧场。”
“怎么会。”宋祈然抬了下眉,不经意问,“您一个人吃的晚餐?”
“是啊,念念那丫头也没回来吃饭,十分钟前我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刚从公司出来。”
忙归忙,重点是项秀姝觉得黎念这段时间有些反常。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总觉得她从香港回来之后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但讲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你说是不是我想多了?”
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宋祈然和黎念的作息还是有偏差的,两人都不是清闲的主,忙起来就更不凑巧了,有时一天都不见得能碰上一面。
所以项秀姝提到的这个变化,对于宋祈然来说纯属状况之外。
眼下他只能先宽慰:“应该是工作问题,酒店还在筹备阶段,手底下有一堆人一堆事需要她操心。”
项秀姝想想也觉得是那么回事:“你们啊,一个两个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真的要好好注意身体知道吗?”
即便是老生常谈,宋祈然也很乐意听,待项秀姝的语重心长结束之后,他才哄着把人送回去休息。
走廊上他遇到常姨,于是留人问了一句:“家里有面吗,挂面也行。”
“面条用完了,厨房冰箱里倒是有现包的小馄饨,您是不是饿了,我去做点吃的?”
宋祈然婉拒常姨的好意:“没关系,我自己来。”
“那有什么需要您再喊我。”
“好。”
宋祈然看了眼时间,并没有直接往厨房去。
他先回卧室洗了个澡,接着又坐在露台上消磨了十多分钟,直到停车库的方向出现红色的汽车尾灯,他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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