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出事还没两天,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来退亲了!老太太才才从病中醒来,又被他们家气得晕过去,好些日子没下来床!让我成了害老太太的罪人,我真是恨死他们了!”
顾窈瞠目结舌。
按理他们是亲戚,这门亲事原是亲上加亲,不该闹到如此地步。
但当时那情形,魏家唯一的顶梁柱魏珩入狱,他们来退亲也就不足为奇了。
魏娇见她犹犹豫豫,似乎在想什么话来安慰她,连忙摆一摆手说没事。
她是来宽解她的心情的,让她莫要为孩子难过,可不是为了惹她费神的。
“哎,我也知晓,林家、李家,都是因为大哥才来求娶我,大哥临时倒台,他们自然怕得不行。还好婚期定在下半年,若是我早早嫁过去了,大哥出事,在他们家还不知该如何被蹉跎呢!”
见魏娇心境还算不错,顾窈便逗她道:“那你大哥回来以后,他们可是吓死了?”
魏娇哼了一声,叉着腰颇有些骄傲:“可不呢!大哥回来以后,又被升了四品官,如今是朝中最有前途的世家子!他们后悔得要命,还央我舅母来求情!”
顾窈含笑问道:“后来怎样了?”
“我母亲说了些话,把我舅母气得饭也不吃便跑了,哈哈哈。”她笑得乱抖。
可笑t完又怔怔地发愣。
其实她是有些喜欢李韫的。
她对表兄妹之间的情爱十分向往,尤其是如李韫那般,亲口夸过她,又守礼爱读书,和话本子里的书生一模一样。
可是——一想到他亲自把自个儿约出来,在她以为他是安她的心而来时,重重给了她一击,魏娇便气得牙痒痒。
她耳边仿似仍回荡着那羸弱男子的负心话:“魏娇,如今时局不定,我们的婚事先延后罢。”
还好,还好她那会儿强忍着没哭,反而对他破口大骂,声称大哥回来要他好看,把他吓了个趔趄。
只是这么丢人的事,还是不要和顾窈说了,她不好意思。
思绪转回,她的肩被顾窈搂住:“不是什么大事,你大哥必然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有她这句话,魏娇便绽开了笑,用力点头:“嗯!”
她又偷偷对顾窈说:“我看大老爷不对劲呢!听我爹说他近来总和朝臣在酒楼相聚,被人瞅见好几回了。哎,大哥一走,他便乱来。”
其实魏娇心中更担忧,是大老爷要拿她和魏嫣魏妘,来做政治场上的交换物件。
不过好歹她并非大老爷亲生,处境不算艰难,真正要担心的,该是才回来的魏嫣。
听得她后面这些话,顾窈脸上笑意变淡了许多。
想了想,她应道:“我会与你大哥说的。”
至于魏珩怎样做,也与她无关了。
魏娇见她这般态度,便也点一点头,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待夜里魏珩家来,他们二人抹黑去上香的路上,顾窈便与他说了这事儿。
魏珩对此并无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说知晓了。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一路慢走,悠悠便到了祠堂。
此处不算漆黑一片,至少还留两盏烛火燃着。四周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幽静不已。
因是新丧不久,白幡还挂着未曾取下,原本活生生的老太太也成了个古朴牌位,落于灵台之上。
顾窈一见着,便忍不住抽泣出声。
她心里一直潜藏着的,是将老太太的死怪在了自个儿头上。
若是她没有才回京便闹着离家出走,老太太也许不会病得那样急。
她那时纵是生气,也应该先拜会完老太太再走。
顾窈泪顺着脸颊流下,用手掌狼狈抹去。
第81章 出乱事
顾窈跪到蒲团上,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无论如何,当初是老太太做主让她留在魏家,这份恩情, 她会永远记得。
在幽暗烛光的映照下,魏珩看见她微微抽泣。
他的手指动了一动, 垂下眼开口:“孙儿魏珩,携妻顾窈来祭拜老太太。”
“望老太太谅解我二人身不由己,不能给老太太送终。”
他字字平淡, 却又深藏着不易察觉的难过。
母亲早逝,他自小长在老太爷与老太太的院中,其间感情自然深厚。即使后来因庐阳公主之事, 祖孙间略有龃龉,但到底是亲人。
顾窈见了, 心里更难过。
老太太死在她离家出走的时候,魏珩即便权衡利弊,也难以两全。
她不知他有没有在心中怪她不懂事, 但却是真心实意地想为此道歉。
“对不起表哥,如果不是我,也许老太太不会如此。即便出事,也不会连累你两地奔波。”
她那时见到魏珩,他那么累, 累得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长出了白发。
仔细想来,她们认识的时间这样短,在一起的日子便更短。他白日忙公务,夜里才能相聚, 后来两个月又分别两地,好似没甚么感情。
魏珩伸手去抓她, 温热的掌心笼罩着她,叫她:“阿窈。”
顾窈从浑浑噩噩的想法里抽身,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带你来此,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
“没保护好你,让你感到没有安全感,这都是我的问题。”他想去抚她的肚子,眸中痛色一闪而过,“我们才成婚,就经历了这么多,先苦后甜,往后的路会更好走的。”
顾窈有些犹疑。。
他们真的能有往后吗?她真的适合做魏珩的妻子,做魏家的大奶奶吗?
她懵懵道:“可一开始,咱们是因我赌气才成婚的。”
顾窈停顿了一下,又想起来:“你还记得吗,我们写了婚前约定书的……”
说着,她声音又弱下去。
她倏地记起,那婚前约定书上曾写,郑骁死了,他们便和离。
现下提起这个,她又心里一紧。
真的要和离吗?
她真的舍得和离吗?
魏珩默然不语,似乎是在斟酌该如何回答她。
半晌,他笑出声,颇有些疲累:“阿窈,我总想着,你年纪小,该体谅你的年轻和不懂事。但这个时候,咱们经历了这么多,你还要提和离吗?”
他今夜抽出空,带顾窈来祠堂祭拜,正是为了与她说清。
众皇子夺嫡在即,他必是又有一段时日无法陪她。想到她曾经的胡思乱想,一个人闷着脑袋受委屈,他既心疼,也无奈。
顾窈听他这般直接,身形滞了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良久才嗯了一声:“……我也不知。”
她是喜欢表哥的,但好像还没喜欢到,要为了他抛弃上京城以外的那些自由自在。
暗光下,她看不清魏珩的脸,但被黑暗笼罩住一半的他,显得仿佛在阴翳的雾里。
魏珩忽地捏住她的肩膀,手劲大得她有些疼。
顾窈忽地有些怕他,她不敢挣脱。
“阿窈,一开始,便不是因你赌气,我才娶你的。我心里有你,喜欢你,才想娶你。要不然,我有一千一万种法子安排你。”
他又加重了力道,将她搂进怀里:“若是为了你的戏言,那我何须与你圆房,又怎会闹出个孩子来?”
他说得直白,顾窈缩在他怀里,久久失声。
这一些,她心里其实有猜到。
但年少贪玩,她喜欢糊涂着过日子,便刻意不去想隐含的那些东西。
如今魏珩戳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魏珩不再说话,大约在等她回答。
顾窈抿抿唇,抬起头来,有些迷茫地问他:“那怎么办呢,表哥。”
魏珩苦笑。
他早该知晓,似她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子,轻易招惹不得。
他把她放在心上,她却一直像个孩童,弄不清爱,也给不了回应。
“阿窈。旁的我不要求你,只要你这段时日安安生生地待在家里,等这阵子过去,咱们再谈。”
他眸中暗色郁浓:
和离是必不可能的。
“你也好好想一想,是真要和离,还是要别的。”
他话已说得这般明白,算是给了她选择,顾窈却越发无措。
魏珩把她长久以来遮着的那层安稳的布扯了下来。
他要她直视内心,可顾窈害怕看清自个儿的自私。
她怎么能说,她既想和他在一起,又想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但面对魏珩,她只能点点头,勉强说好。
见他缄默,顾窈犹犹豫豫又添上:“我这阵子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好好地待在家里。”
魏珩望着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又叹气。
他是要逼她看清自个儿的内心,但也不想她畏手畏脚,害怕他。
魏珩只能抱一抱她:“等我闲下来,我们好好聊一聊。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不会丢下你。无论你做什么,也不是给我添麻烦。”
他说:“至少和离之前,我们都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