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挠了挠脑袋:“这可难办了。天一宗有禁制,你怎么上山的?”
女孩一言不发,只是在他转了几圈想要离去时,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咦,不是小傻子。”
她脸上浮现出愤然:“你才是小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叉腰大笑,再次蹲下身,双手捧着她的小脸蛋,问,“要不要跟我回去?”
修真界从未有过太平,年幼失怙的不在少数,似她这般衣裳破烂,脸上沾血的,大抵也差不离。
她点点头,一点儿也没犹豫。
他朝她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于是她也笑,有些勉强。
眼前场景如风中细沙被吹散。
姜弗月垂眼思索:这就是真正的原身与陆映的相遇吗?
“臭小子!你自己捡回来的,你自己管!”陆映的师父是个酒气熏天的小老头,看也不看两人,只把他们赶出门。
“我管!”小男孩骑虎难下,拍拍胸膛,“我管她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他现下还不知道。
他帮她擦脸,帮她买衣服,带她入门,死缠烂打让师父收下她。
小女孩也争气,她天赋极佳,练起剑来丝毫不比长了几岁的陆映差。
此乃天降奇才,可小老头却丝毫不高兴,他总皱着眉看他们两人一起练剑,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三岁到十岁,陆映一个人带她长大,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养着另一个孩子。
两人相依为命,若这么过下去,当真是一辈子。
可十岁时,变故发生,她坠下山崖。
她笃定了自己会死,所以挣开陆映的手那样坚决。
再之后,便没了幻影。
看完原身前十年的经历,姜弗月拧着眉头。
结合从前沈盈他们的话里行间,原身是因坠崖一事才性情大变。可她方才旁观,却觉是原身自己生了死志,只愿保全下陆映与其他人。
这样的她,醒来之后当真会将所有同门都当做敌人吗?
所以,这夺舍一事必然为真了。
其余人,或因愧疚不敢面对她,久而久之变得疏远,如慕星云;或因家中不允再接近对一切迷惘,搞不清状况,如沈盈;又或是如其他同门那般对她的变化感到厌烦而远离。
总之,只有陆映一人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所以他才那般,既保护她的身躯,又恨极了占了她身躯的人。
姜弗月叹了口气,眼前忽而又是一花,变成了她幼时的场景。
她来到孤儿院时已经十岁,是被父母直接丢弃在大门口,工作人员大清早一开门便瞧见了冻得瑟瑟发抖的她,迫于无奈只得收下。
但这样的好心只是昙花一现。
因为年龄较大没法被领养出去,她成了所有人任意欺凌的对象。
除了上学,便是洗衣服、洗碗、做饭,孤儿院里所有的活都交给了她一个人。
孤儿院里的人对她动辄打骂,她还要忍受躲避老师的骚扰。
义务教育结束,她终于逃了出去。
她努力地打工赚钱,一步步向上爬,终于有了自己的爱好,以及还算聊得来的朋友。
然后二十岁,她通宵死在了电脑前。
姜弗月有些失语。
她天生乐观,但真的是觉得自己有点惨。
不过如今穿书,也算是上天保佑她,给了她活着的机会。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且原身若真是十岁就被夺了舍,那就相当于她夺舍了夺舍原身的人。
况她是被动夺舍,并非主动抢占。这样一想,她还算是做了好事……?
姜弗月挠挠头,已将所有过往都看完了,但仍没有触发出去的关键点。
要怎么办?
难道还继续等下去?
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谁知晓半天时间还剩下多少?
她心急如焚,只得又继续走。
向前,是那对夫妇抱着孩子笑靥如花。
向后,是她静静趴伏于电脑桌前。
无论再来多少遍,都是一模一样。
她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辫子,忽而想起陆映。
她终于想到了哪里不对劲。
陆映风叫她弗月。
可其余同门叫她姜月,陆映也叫她姜月。
陆映风一点儿也不奇怪她为何坚持自己叫姜弗月。
那是因为,原身原本就叫姜弗月!
是后来夺舍了原身的人改了名!
所以她穿书,并非莫名其妙,是因她与被夺舍了的原身同名?
她又天马行空地想,同名——难不成她的前世就是原身?
可这好像太匪夷所思了。
毕竟原身不过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姜弗月叹一口气,原地坐下来,思索该如何从这幻境中脱身。
第26章 之前阿难说过,她须得真心实意地想要留下来,方能不被他人侵入。
在进入幻境之前,她与鬼王在争抢身体。
那么是不是,只要她认定了自己便是原身,就可坚定本心,冲出幻境呢?
姜弗月双手叉腰,气沉丹田,极有气势地吼道:“我就是姜弗月!姜弗月就是我!”
……似乎有些太中二了。
这空荡荡的空间里只余下她的回声,旁的什么奇迹也没出现。
姜弗月叹出一口气。
想想也是,在这十方幻境里的难关,怎么会那么容易突破呢。
她又盘腿坐下,百无聊赖地用手撑着下巴。
忽而,有道苍老而空灵的声音传来:“你想回去你原来的地方?”
“不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这样的问题陷阱太多,她生怕答了“是”,便真的烟消云散了。
此处有人,她便没那么害怕了。
姜弗月站起来,有些好奇地朝四周望了望,问:“你是谁?”
“轮回。”那声音意味深长。
“这世上真的有轮回吗?”她问。
“信则有。”
姜弗月摸摸脸侧,耸了耸肩。
没传书前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穿了书以后嘛——还是觉得有待商榷。
“那我该怎么出去?”
姜弗月想想,还是决定直接问出口。
她的性子并不爱绕圈,况他若真是轮回,那绕圈子也没用。
“轮回”神秘一笑:“突破轮回。”
说罢,这声音便没再出现。
姜弗月深深叹了口气。
这里边的人,说话总是高深莫测,让人摸不着头脑。
也罢,他既然这般说了,那她便再将这前后历程再看一遍。
她跟着那对夫妇,捏捏婴儿软乎乎的小脸;跟着小女孩,垫脚拍师兄的脑袋;跟着陆映,偷偷拿走沈盈手中的点心……
到了天剑山崖边,她情不自禁地抓住坠下山崖的女孩的另一只手。
如果她不死,她没有被夺舍,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会改变了。
小姑娘抬头,笑着,“放心吧,我不会死。”
抓着她的陆映怔住了,姜弗月也怔住了。
此前数次旁观,她口中说的都是“我是注定要死的”。
这回为什么变了?
因为她抓住了她?
正是此时,周遭景象忽如车马奔流,流逝飞快——她手中抓着的手,也散成了风中的一股细沙。
天地开始轰隆隆作响,不远处,一道耀眼光芒迸发开来。
姜弗月不由自主地向光的方向走去。
咸鱼如她,就这般轻易地突破了最后一关。
*
姜弗月花费的时间不算短,是六人中的最后一人。
眼见众人都集齐了,她放下心来,刚想笑一笑,却见个个都面色难看。
“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已瞧见了被围住的陆映。
他闭眼打坐,额间不断沁出密汗,双眉拧得紧紧。
姜弗月心中一紧,小跑过去:“陆映风!”
她叫声小,却仍被张钦止住了。
瞧出事态不对,她问:“怎么回事?不是出来了吗?为何还没醒?”
张钦摇头:“师兄是最先出来的人,然而他未曾醒过来。”
他说得不全,大抵是因为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经历了次次轮回,他们几乎都面容恍惚。
姜弗月坐到陆映身侧,心脏砰砰跳得极快。
她其实,对陆映的感觉,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见他不醒,她很担忧。
她习惯了这些日子有他陪在身边,有他处处善后。
她有些试探地伸出手,慢慢靠近,想放在他的手上。
她好像是,喜欢他。
姜弗月心中又酸又甜。
她从小就没对什么人动过心。然而不知是因他太过贴心,或是他的笑容太过温暖,竟让她生了些许想要靠近的感觉。
陆映他,也会把她当做喜欢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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