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着跑着,裤脚忽而都被咬住了一只,姜弗月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哭丧着脸,嘴里哇哇大叫:“走开走开!”
要么说穿书危险呢!不是被邪修熬成人干就是当妖兽的盘中餐……吾命休矣!
然而,耳边忽然听到:“呸呸呸,别踹老子了!快上来!”
腓腓那原本狡诈十足的狐狸音,如今听在姜弗月耳朵里,便如天籁之声一般。
她眼睛亮了亮,不再挣扎。
几乎就是一两秒,腓腓叼着她的裤脚,将她一瞬间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双手紧紧地抱着它,脸埋在狐狸毛里,姜弗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死里逃生了。
没亏她给狐狸省出的口粮!
好人果然有好报。
姜弗月的心安定下来,头又蹭了蹭腓腓的背脊,闷声道谢。
她不像之前那样咋呼,腓腓反而不习惯,只道:“都说了老子会救你。”
他还记得之前在三头雀那里没能帮上姜弗月的事。
“你不是不能变大了吗?难道又得到那灵丹了?”她问。
“咳……老子天赋异禀,再说活了这么多年,哪能没点积累。”
它含糊其辞,想来是不想让她知道。
姜弗月便不再问它。
腓腓顺着兽潮奔跑,那些灵兽妖兽视姜弗月为无物,只略显焦急地踏着蹄子,扬起一阵阵尘土,目的地尚远,不知他们究竟要去往何方。
姜弗月抓住腓腓背上的几缕毛发,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离得最近的是一头长了角的……老虎?
满背纹身的森林之王头上长了个犀牛角……这岂非无敌了?
她咂了咂舌,又看向另边。
那头有匹跑得飞快的马,它便更别致了,竟长了颗兔子脑袋。
因而飞奔起来不像是“咯噔咯噔”的小马,倒是像喝了激素变异后的怪兔子。
这林间动物种类极其繁多,姜弗月看着看着便花了眼,且还是有几只野性十足的妖兽对着她流口水,她便不敢看了。
因好奇它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她问:“你怎么晓得我在这儿?”
离那么远,她的气味应当散了才是。
腓腓道:“我是跟着陆映的。”
“他好像有法子能找到你,大约是用了什么禁制。”
想也知晓,他既然要利用她招魂他真正的师妹,那必然不会让她就此消失。
姜弗月叹了一口气。
这般跑了约半个时辰,姜弗月俯身,又问腓腓:“咱们不离开这儿吗?”
她下意识觉得,这么跑还不知要跑到哪里……
腓腓张着嘴,舌头吐在外边散热,它道:“我倒是想出去,可这里的妖兽太多了,压根没路让我走。”
它也无奈,被裹挟着跑了这么久,是硬生生坚持下来的,否则早就变回原来的大小。
但想到背上驼着的人类,咬着牙才继续跑。
只是好景不长,变故仍旧发生了。
前头的妖兽忽而如一茬茬被割倒的韭菜,仿佛跃入了什么深坑一般,消失不见。
姜弗月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往前看,却发现一个巨大的的坑出现在眼前。
不,称之为断崖更合适。
毕竟这坑深不见底,且宽大到没有尽头。
她的脸白了白,问腓腓:“咱们可能从兽群里出去吗?”
方才这话已然问过一遍,腓腓被问得有些生气,重申:“没有没有!先跑吧!”
说罢,它四只脚的速度陡然加快。
“……”姜弗月,“前头有个深坑,掉下去的兽群,我估摸着都死了。”
腓腓一时间被吓到,想要紧急刹车,却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身边的妖兽挤着它往前,此刻想要脱身,简直是难如上天。
更要命的是,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肢隐隐发软,身体也有些强弩之末的态势,恐怕它维持不了这个形态了!
只是与姜弗月一般,它还没说出这话,便已经极速地开始缩小——周边兽群熙熙攘攘,姜弗月陡然落在地上,险些要被杂乱的蹄子踩死,可下一刻,她便脚下一空,落下万丈深渊。
她抱着怀里已然变小的腓腓,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搞了这么半天,还是逃脱不掉要死的命运。
——下一秒,她的手臂忽而被人扯住。
强劲的拉扯几乎令她手臂都要断裂,骨头也发出“咔哒”一声,简直能令人疼晕过去。
她抬起头,望着上方,不出意料的,是陆映。
她如今一见他就恨得牙痒痒,与他通红的双眼对视,她嘲笑他:“怎么啦?邪修给你好果子吃了吗?”
陆映不吱声。
他面上看着没什么伤,但身体上的却实在狼狈。
方才那邪修已然金丹,他原是敌不过的,然而因他用剑癫狂,步步紧逼,到真把那邪修吓退了。
而他又顺着心头血紧赶慢赶地寻到她,险些被眼前场景吓得目眦欲裂。
路上耗费了灵力,加之又被邪修重创,他如今没什么余力。
照姜弗月所想,他本来就想杀了她,此刻又何必假惺惺地抓住她的手臂,反而弄得她手疼。
她冷冷看他,呵笑一声:“师兄不必如此虚伪,你放了手,我也未必会死。还是你想拉我上去,亲手杀了我?”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场景,太像了。
他们身后是不断冲撞的妖兽,前方是高崖,又是三个生灵。
但此处并非天剑山。
这些妖兽跳崖,是为此地的妄念吸引,没了自我,便没了生机所向。
那姜弗月呢?这个凡人没有师妹的自我,她怎会安然寄生于这具身体上,却不被蛊惑?
他的眸子沉了沉。
姜弗月心中却有些悔了。
放什么狠话,能活当然是最好的。待她上去以后再骂他也不迟啊。
可见他吃力,便知他拉不住。
姜弗月将怀中死死扒住的腓腓拉出来,掐着它的后颈,往上递着:“拿去,你救它就是。”
陆映下意识伸了手,却又猛地缩回。
姜弗月头上冒火:“让你救它又不是救我!”
腓腓的小短腿扑腾扑腾,看起来已然有些虚弱了,毕竟方才驮着她那么长时间。
陆映眼神直直地望她,耳边传来幽幽女声:“师兄啊,救她,不要救我。”
可眼前的姜弗月分明没有说话,这是他心中的魔障。
连他这般心境尚且会被此地影响,那她一个游魂,怎能如此生机勃勃?
姜弗月见他发呆,滋了一小股水流泼醒他。
陆映如大梦初醒般,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自我……她有自我!
她……即是阿月!
一直以来,都是他搞错了!
第37章 一切似乎都串了起来。
他看她总有股熟悉感,原本以为是师妹的躯体之故,却从未想过她本就是师妹。
沈盈待她格外亲厚,是因沈盈被拘在家中甚少与她见面,再次相遇她已回来,自然就与幼时一般。
而他们,让那假货在眼前招摇了十年,从前师妹的影子,早已模糊混淆。
他这十年,全为了一个执念,连过往师妹的性子都已认不清了。
他怎会如此蠢笨。
认不出阿月。
甚而动手伤她。
望着她肩上仍严重的伤口,陆映直愣愣地落了一颗泪。
心中是无尽的悔,酸涩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如窒息在海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认出了师妹,他反倒不敢认。
该怎样说?
说我机关算尽,最后却反倒伤了你?
她也许会恨他。
“啪嗒”一下,那颗泪珠砸到姜弗月的脸上。
她皱着眉望他,心中一片莫名其妙。
这个人在做什么?不过是让他救只狐狸,哭什么?
她虽然刚刚在石山处轰了他一下,但两人修为差这么些,他根本没事的呀。
她忍着气,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请你救腓腓上去,看在你失忆的时候他数次救你的份上。”
陆映这时才浑浑噩噩地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师妹。”他不敢叫她阿月。
姜弗月眸子里透着不解,但仍是答他:“你不必勉强,叫我姜月便是。”
陆映脸僵了下,嘴唇微颤。
他深深叹出一口气,眼角又溢出一滴泪,道:“我拉你上来。”
他又加了一只手,牢牢地拽住她。
他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自己也被拖得探出了一半身子,加之有妖兽不停地在他们身侧跳下,他的动作太受局限。
姜弗月感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疑惑看他,却见他眸中已然空洞,面目狰狞痛苦,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想到此处的动物如此奇怪,忧心他也被影响,姜弗月道:“喂!你可别也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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