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谭烟的饭,一直是人单独做的。
谭烟胃不是很好,作息又不太规律，每次给她做的菜，都要少油少盐,免得她不好消化。
林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变成了这么一个爱替她操心的性子。
苦笑一声，林溪走出了办公室。
他这辈子，就栽在谭烟身上了。
*
谭烟今天依旧要加班。
游戏开发初步阶段，作为一个美工，加班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她现在又担负起了宣发的重任。
经过这么长时间，谭烟总算把主要人设图都撸了出来——好在现在的成员简单，又都是自己人。他们也都大方地表示只要谭烟看着合适就可以，不用像之前的某些甲方，一张图改细节改色调，反反复复改了好几遍，最终对方要走了初稿。
真是让人吐血。
谭烟画完图，保存好，把电容笔摆在一旁，长长舒一口气：“总算完成了。”
吕平和赵淳凑过来看，夸：“真好看！”
两个典型理工男，能想到的最好的夸奖词汇，就是“好看”两个字。在他们闲聊中，今天的天真好看，谭烟妹子长的好看，穿的也好看，今天码的代码也很好看。
但谭烟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一串字符字母数字里看出好看来。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计算机语言之美吧。
哪怕谭烟大学读的这个专业，四年了，也没能培养出她对字符的审美来。
徐青凌放下手头的工作，走过来。他伸手撑着谭烟旁侧的电脑，弯腰倾身看谭烟的电脑屏幕。
两个人贴的很近，谭烟怀疑，自己背和徐青凌的胸膛之间，连张纸都插不进去。
徐青凌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他习惯用男士香水，谭烟分辨不出是什么品牌的，只觉着有股雪松的味道，淡而远，虚无缥缈。
这让谭烟有些不安。
她与徐青凌，自从长大之后，就很少离得这么亲近过。
徐青凌的脸就在她旁边，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如他的性子一样。
谭烟移开目光，又看到了他的手。他左手背上有一道疤，只露出一点，格外狰狞恐怖。
剩下的那部分更恐怖，像条弯弯曲曲的蛇，扎根在他小臂上，只不过，现在被那洁净到一尘不染的衬衫掩盖住了。
谭烟活动了活动眼睛。
每次看到这道疤，都让她的心揪到了一起。
徐青凌还在看那些图，一张一张的，几乎隔上两分钟，才会移一下鼠标，点击。谭烟怀疑，这家伙看得这么仔细，恐怕连每根头发丝都看了个一遍。
林溪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大踏步走了过来，拉开徐青凌，硬生生地掰住了谭烟的肩膀，使她看着自己。
徐青凌没提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谭烟也被他吓了一跳，惊惧地看着他。
林溪觉着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恐怖，不然，怎么会吓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谭烟呢？
他勉力挤出一丝笑容，给她看自己手里的饭盒：“烟烟，我给你送饭来了。”
林溪明明在笑，可在谭烟看来，这个笑容，总带了点那么阴测测的感觉。
她动也不敢动了。
仿佛是被猫盯住的耗子，又像是被捉奸在床……呸，捉什么奸，她与徐青凌清清白白。
谭烟揉揉手腕，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林溪那紧张而恐怖的表情，因为她这么一句话，放松了下来。
他拉过来一个凳子过来，闲聊：“哦，今天路上有点堵车，我怕你等急了，饿，所以跑着上来的。”
被他推到一旁的徐青凌，眼睫动了动，他理了理被林溪抓乱的袖子，把褶皱抚平，轻描淡写地说：“小烟，今天晚上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加班了。工作这么长时间，你身体也吃不消。”
谭烟有些犹豫：“我今天还想再画几个道具……算了，我回家画也行。”
她看了眼林溪。
林溪一定是生气了，她想。
林溪极少有大动怒火的时候，这家伙的情绪管理还算可以，至少，不会突然间发疯失控。
可越是这样不动声色的发怒，越让谭烟心里发憷。
既然不需要加班，饭也不必在这里吃了。林溪心里的那团火，到现在还没有压下去，他憋着一肚子气，开车时速度也快，几次都险些超速。
谭烟坐在副驾驶座上，忍无可忍，掐了他一把：“慢点！别拿命开玩笑！”
这句话似乎有一股魔力，林溪那被火填满的脑袋，又冷静了下来。
他目不斜视，盯着眼前的道路，问：“你去美国读书的时候，住在哪里？”
“青凌哥家里啊。”
很好，她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林溪心情复杂，他抿抿唇，脆弱的话几乎要从喉咙溢出来了，又被他硬生生压下。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问：“为什么不住在学校？”
“学校提供的宿舍太贵了，付不起，”谭烟漫不经心地说，“刚好青凌哥在附近有一套房子，离得也近。他说让我空余时间帮他打扫卫生，就当是房租了。”
这句话，林溪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谭烟不是个经常撒谎的人，可她每次撒的谎，几乎都能让他深信不疑。
林溪握紧了方向盘。
他轻声问：“那你有没有喜欢过徐青凌？”
他不敢直接问，担心那后果自己承受不住。
谭烟不假思索：“当然喜欢过。”
林溪心猛地收紧。
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小锤子，一下又一下，把钉子钉入他的心脏。
“不过那些都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谭烟伸个懒腰，“年轻时候嘛，少女心萌动，总是会喜欢上身边长的又高又帅的男生。”
她偏偏头，看向林溪，对他笑：“难道你不是吗？”
从地狱，被人拉上了天堂。
这就是林溪的感觉。
什么钉子锤子，都从他的胸膛里消失了。
林溪摸摸她的头发，笑：“当然不是，我不会暗恋又高又帅的男生，只对妹子感兴趣。”
谭烟撇撇嘴。
林溪觉着，她做什么都那么漂亮，连嫌弃的表情都这么可爱。
他真是没救了。
饭盒里的菜还是温的，林溪丢掉了一个重重的心事，精神大好，就想亲自下厨，给谭烟好好地补一补。
谭烟像二大爷一样，躺在沙发上，旁边放着遥控器，手里捧着话梅干，看着恶俗的婆媳家庭剧。
刚刚她拆开了包薯片，被狠心的林溪毫不留情地拿走，换成了话梅干。
吃了两口，谭烟突然发现，哎，酸酸的挺好吃。
吃到第十颗的时候，谭烟发觉不对劲了。
都说怀孕的人爱吃酸的……
她连忙把话梅干丢到茶几上，像是看□□一样，看着它。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的吧？那么多新婚夫妻，都是勤勤恳恳那么长时间，才怀上孩子……一发就中的概率，应该蛮低的吧？
林溪不知道她心中的担忧，荣光焕发地端了冬阴汤过来。味道很好，谭烟暂且把问题抛在了脑后。
肯定不会这么倒霉的，她自我催眠。
嗯，绝对不会的。
饭后，照例是林溪收拾碗筷，他已经做惯了这种事情。冲水，加洗洁精，拿清洁球刷，冲泡沫。
他和谭烟闲聊：“以后我们家里装个洗碗机吧？那东西挺节省时间的。”
“嗯嗯，随你。”
她已经看剧看入了迷，随口敷衍，说不定压根什么也没听清。
林溪摇摇头，苦笑。
她不过一句敷衍的话，就让他对彼此的未来憧憬不已。他甚至都在考虑，以后未来的孩子叫什么。
谭烟怕疼，他也不逼迫她，两人有一个孩子就够了，他也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一个孩子的教育中。
如果是男孩的话，一定要教他正直，温和，不能像自己，年轻时候做了不少糊涂账；如果是女孩的话，就教她懂事，知明理，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
林溪一阵恍惚，手里的盘子没抓稳，掉在地上，摔碎了。
谭烟听得这一声清脆的响声，扭头看了看，趿拉着拖鞋过来：“没砸到脚吧？”
“没有。”
看着谭烟要蹲下来收拾碎瓷片，林溪及时制止了她：“你别动，让我来收，别划伤你的手。”
谭烟去拿了垃圾桶过来，林溪把那一片片仔细收了起来，又拿扫把和拖把过来，免得有残余的碎片，伤了脚。
收拾好之后，林溪去卫生间洗手。
无意间，他瞥见垃圾桶中，似乎有一根细棒。
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来。
林溪发现，那是一根验孕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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