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来,”谭雪像是突然换了副冷硬心肠,“然后给他们。他们不是一直想要个重孙么?那就给他们养着,我不要了。”
谭大娘默然不语。
她轻轻拍着自家孙子的背,哄着这小孩睡觉。
儿媳妇在里面房间里叫:“我饿了,快点给我送点鸡汤过来。”
谭雪作势就要起身,被谭烟按住了。
“我来。”
谭烟轻声说。
她去了厨房,鸡汤早就炖好了,她撇去上面的油末,称了一碗,端着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房间不怎么好闻,堂嫂就半坐在床上。依着这边的风俗,她已经许久没有洗过澡了,头发乱糟糟的,随意地扎起来。
谭烟一时间不敢认,这就是那个处处要强的堂嫂。
谭才一病,大爷又在外工作,这个家,顿时像失了主心骨。
堂嫂看见谭烟,看着这个漂漂亮亮、光彩照人的小姑子,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你是他们派过来的说客?”
谭烟说:“堂嫂,你别多想,先喝了汤吧。”
她把碗轻轻地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堂嫂没去接,依旧盯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们就是看谭才病了,觉着我好欺负。谭雪那个男人坑了谭才的钱,现在谭雪也想算计我们的钱了……我告诉你们,没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初拆迁的时候,家里就没有谭雪的宅基地,现在她也甭想再从这里掏走钱。”
堂嫂似乎认定了现在谭雪要分走他们的钱,神经兮兮地一直念叨——她全然忘记了,当初谭雪与傅汪每次回家,她这个做弟妹的,比谁都亲热。
现在时过境迁,谭雪一离了婚,她防谭雪就像防老虎一样了。
谭烟说:“你好好休息吧。”
她不再与堂嫂多费口舌,转而去问谭雪的情况。
照谭雪的意思,她是想在家里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去别的城市打工——至于这两个女儿,只能暂时由谭大娘照顾了。
谭大娘虽说重男轻女吧,可现在年纪大了,也没有到了特别过分的地步。她抱着孙子说:“那明天我就去学校一趟,看看能不能把琴琴和棋棋的学籍转到这边来。”
她这话刚刚落了地,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瓷碗破碎声。
刚刚快要睡着的孩子,又因为这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谭雪的眼神黯淡下来。
她当然知道,弟妹不欢迎自己;可眼下,她是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林溪拍了拍谭烟的肩膀,温和地问谭雪:“堂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G市找工作?”
谭烟没有说话。
谭雪抬起头来,看向林溪。
林溪说:“我开了个小文具店,不算大,也赚了几个钱;现在我预备在G市一中那边再开一家,缺个帮我打理的,要是堂姐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那边工作。”
谭烟掐了林溪一把——这家伙,说什么大话!之前骗妈妈说这家伙是卖文具的,没想到这家伙顺着杆子往上爬,还真打算披上这文具店老板的皮了。
林溪反握住谭烟那兴风作浪的手,捏了捏,不舍地放开。
“房子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们找——”
“先住在我那里吧。”谭烟说。
林溪侧脸,看了谭烟一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谭烟那个单身公寓,只有一个卧室。
要是谭雪过去了,谭烟睡在哪里?
等等。
林溪眼睛眯了眯。
这倒是个送上门的好机会呢。
最后商议好了,林溪回去想想办法,把谭琴和谭棋的学籍转到市一中的附属小学,等过完寒假,就让她们去那里读书;至于那还没影的文具店,林溪满不在乎:“盘一个店面而已,正好,可以借此推广‘溶’系列的低端文具。”
“话说回来,”林溪停下脚步,看她,“你那卧室让给谭雪睡之后,你住哪里?”
“我睡客厅啊,”谭烟说,“再买张床就是了,反正飘窗那边空了那么大一块地。”
林溪皱了眉。
“你还是去我那里吧,”他建议,“我那房子还有个次卧。”
谭烟看他。
林溪坦然回视她:“这么久了,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吗?再说,我都睡多少次沙发了。”
谭烟权衡一下利弊,又觉着最近林溪表现都还不错,点了头。
解决了谭雪今后的工作,谭烟心情大好,连带着看林溪也顺眼了不少;下午的时候,她们去医院看望了谭才,他现在仍需要定时吸氧。脑震荡让他一起身便想呕吐,往日那跋扈的模样也不见了踪影。
离开时,意外地又撞见了傅汪。
谭烟连声堂姐夫都不想叫,冷冷淡淡地打算离开。倒是傅汪,主动地叫住了他们。
因为厂子被封,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但对林溪和谭烟说话时,仍带着以前特有的倨傲语气:“你堂姐脑子清醒了点吗?你告诉她,让她别闹了。赶紧回家,把琴琴和棋棋也带过来。”
谭烟皮笑肉不笑:“傅先生,我堂姐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了。”
傅汪神情微微一变,又从鼻子里哼出气来:“别瞎说了,她离开我,靠什么活下去?”
“这就不用你管了。”
傅汪看向林溪,他隐约记得,这家伙是卖文具的:“林溪是吧?最近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林溪客客气气地说:“还凑活。”
傅汪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和他讲话:“我那里,进了一批文具。很漂亮,做的也和真的差不所,批发价格只有正品的三分之一,你完全可以买回去当正品卖。怎么样,考虑一下呗?”
林溪笑着说:“这就不用了,傅先生,我可不想砸了自己招牌。”
“迂腐。”
傅汪心里记挂着那些积压着卖不出去的货,见林溪无意,也就急匆匆地走了。谭烟抱着胳膊,瞧着他胖墩墩的背影,仰脸对林溪说:“千万别由着这种人。”
林溪笑着说:“那批罚金就够掏空他的了。”
在家住了也就两天,两人就匆匆回了G市。
林溪还真的在市一中那边租了个不大不小的店面,起名叫“溪烟溶”,店里的货,直接是从“溶”合作的厂商里运过来。那边,林溪也打好了招呼,都知道是林溪未婚妻的表姐要来这边开店,一个个自然不会难为她。
谭烟也把自己的东西,归整了归整,搬去了林溪的次卧。
虽然在同一个楼上,林溪的这套房子,要比谭烟的空间大多了。客厅,厨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点儿也不像单身男子的寓所。
林溪解释:“每天都有钟点工过来打扫,你要是觉着不舒服的话,我就告诉她一声,请她不去整理你的卧室。”
林溪知道谭烟有个怪癖——她私人领土意识很强,不喜欢别人入侵她的私人空间。譬如卧室,她不喜欢别人去她的卧室,尤其是陌生人。
谭烟“嗯”了一声。
虽说只是从楼上搬到了楼下,但到底是房间格局不同。搬来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失眠了。
毕竟第二天还要去工作,谭烟丢掉手机,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大约十二点左右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房门,动了一下,开了。
第43章 ...
谭烟屏住呼吸,她往旁边翻了翻身,借着被子的掩饰,她眯着眼。
几乎是在她翻身的一瞬间,林溪的脚步停了下来。
门依旧保持着半开的状态,外面是晕黄的灯光,在林溪的背后,他穿着睡衣睡裤,脚下是一双与他不相称的毛绒绒的兔头拖鞋。
林溪在门旁边保持着那个姿势好久,在确认谭烟真的还在熟睡之中以后,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顺便把门关上。
谭烟心想,等下这家伙如果想做坏事的话,她就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来一拳。
她等待着这个时机。
可是林溪没有动作。
他就蹲在床的旁边,近距离观察着谭烟的脸。
谭烟的眼睛闭着紧紧的,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上去比较缓和,像是正常入睡的样子。
林溪一言不发,只是仔仔细细地盯着她,两人离得是这么近,近到谭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有些急促。
谭烟继续假装睡眠。
良久,她感受到脸颊,被人轻轻的触摸。
从眼角,一直滑到嘴边。
很痒。
谭烟身上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跳踢踏舞,她决定把睡觉假装到底,手指往旁边一拍,又翻个身,背对着林溪。
这下没有声音了。
大约五分钟后,她感到身边的床垫被压下去一块——林溪,他竟然敢上、床了!
谭烟的内心在挣扎。
现在该打他呢?还是打他呢?
她纠结了一阵子,还没想好怎么动手,后面,林溪靠近了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间,贪婪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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