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缱一把抱住自己的狗，也顾不得它刚蹭得浑身脏兮兮。
跟小区保安道了谢，扬帆带着叶缱和猫猫回到楼下，“回去吧，今晚人和狗都溜够了。”
猫猫体型大，跑了几圈就累了，趴在楼前的台阶上不走了。
叶缱也累，顺势也坐下。她抬脸看向站在她面前的扬帆，因为剧烈的大动作，他的外套脱下搭在了小臂上，头发也有些乱，额前的碎发遮在眉尾。
高冷完美的外衣被撕开，叶缱对扬帆的滤镜裂得稀碎，什么教授、博导，扬帆只在手术的时候、或者在医院的时候是个可靠的人，在别的地方他依然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那么长的长腿居然追不上狗！
她盯着扬帆的大长腿瞧，“你以后不要出现我的狗面前。”
扬帆“啧”了一声，“小白眼狼，我这不是怕你晚上遛狗有危险。手伸出来。”
当叶缱意识到扬帆让她伸出手她就乖乖伸手的时候，她又想往回抽，被扬帆一把拉住，展开她的手心看了看，“不是这只。左手。”
“干嘛？”
“不疼？”
左手的手心确实有点疼。叶缱有点左利手，除了拿筷子，别的动作都喜欢用左手，刚刚猫猫跑的时候，她的手被牵引绳勒拽了下，皮肤磨红了。
叶缱紧了紧左手，没再有动作。
扬帆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两人的影子静静地映在地上。
秋季正午的灿阳，没有了潮热湿气的阻挡，热烈的破窗而入，斜斜地打在盘腿坐在办公椅上的叶缱身上。
张之恒一推门就看见这景象，他跟叶缱打招呼，“呦，挺自在，吃了么？”
叶缱没反应，目光看向桌面。
见对方不理他，张之恒探头看了桌上的手机一眼，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女笑得开怀，一同靠在车上。
“男朋友啊？你……”张之恒及时收声，那女孩不是叶缱。他缩回脖子，不再言语。
叶缱像是才反应过来，“你吃饭了吗？”
“没吃呢，一起？”
叶缱从椅子上起身，“我的饭给你，去拿吧。就这个人，拿了让他赶紧走。”她说着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给张之恒看。
张之恒是扬帆今年新招的博士，博一，英语的单词量尚可，连一起，看不懂，输出就更差。
叶缱来实验室以后，他偶然发现叶缱看外文电影居然不用字幕，就求她帮他翻译每次组会上要用的论文。他甚至“得寸进尺”让叶缱帮他写文献评述，她都笑眯眯答应了。
她鲜有这样的表情，神情冷淡的时候，身前像有一道屏障，拒人于千里。
张之恒下楼把饭拿了上来，回来的时候，叶缱已经离开了实验室，杨轩让她给去科室送一份文件。
易晴天见叶缱又从防火门进来，笑着说她，“大中午的电梯又没怎么有人用，怎么总走消防通道。过来吃水果。”
中午没吃饭，还真有点饿，叶缱掰了一根香蕉，问，“姐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水果？”
“不是买的，是患者送的。”
叶缱停下了扒香蕉皮的手，“主任不是不让收……”
“我跟你说，这家主任拦不住，每年都来。”易晴天神秘兮兮的。
“你这什么表情，这家怎么了？”叶缱也乐得捧场，于是就听到了一个关于扬帆的传奇手术史。
扬帆来粤北医院那年 27 岁，海龟、顶级文章、手术天才等等一堆标签，不过他在粤北一战成名并不是靠他这堆 title，而是因为一个男孩。
内科收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各种仪器、各个部位的检查，没有一项落下，最终没有任何明显器质性的病变指向，但是人就是越来越虚弱。
医院各个科室的专家会诊已经召开若干次，谢院长也束手无策，准备联系转到京城的医院救治了。
“扬主任这时候说，‘开进去看看吧，家属那边我去说。’”易晴天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满眼都是星星，“你猜，扬主任在心脏里发现了什么？”
叶缱抬了抬眉，心脏内有异物？“是什么？”
“是一根极细的刺，竹子的那种毛刺。你见过吧？”易晴天用手比划着，“超声和核磁完全看不出来。”
“老扬这么神，他怎么判断的？”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呀，我也才来没两年。应该是心超显示室壁增厚？反正据说，开进去一看，全是肉芽组织……在里头找到了一根极细的刺，应该是那孩子玩竹子制品，恰巧有根刺刺破了皮肤，顺着血管到了心脏内出不来了。然后心脏每次泵血，刺就扎进室壁，后果可想而知。幸好碰到了扬主任，这不就是救命恩人，这孩子的爷爷每年这时候都送东西来。”
叶缱打断易晴天的滔滔不绝，“行了，行了，知道你崇拜老扬了。老扬还是挺厉害的，难怪都说流水的院长，铁打的主任，这不就是金字招牌，一人扛起科室绩效的大旗。”
自从扬帆那晚跟她一起追狗，叶缱就自动把他划归了患难兄弟，连称呼都亲切了起来，背地里称他为“老扬”。
今天这通八卦这多少挽回了扬帆在叶缱心目中的形象。
易晴天拼命给叶缱使眼色，最终让她住了嘴。
叶缱回头一看，扬帆就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这件事足以教会她“沉默是金”的道理，她默默举起手里那根已经被剥开却因为数次听到“肉芽组织”而没有下嘴的香蕉，递给了扬帆。以此来表达她对他不敬的歉意。
扬帆不嫌弃，外科佬什么都吃，他接过叶缱递给他的香蕉，盯了眼她那丸子头周遭一圈五颜六色的星星卡子，又跟易晴天要了这个月的排班表，才走了。
扬帆举着香蕉回到办公室，回身“砰”一声撞上门。
他昨天晚上梦到叶缱了，她在他梦里不是现在满头卡子的幼稚样子，也不是见人就叫老师的乖巧面孔，而是站在远处，用冷淡的语气喊他，“扬帆，帮我捡下鞋子。”
扬帆醒了就没再睡着。
一个疲累的外科医生，多梦、失眠。一个三十来岁的成熟男人，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撩拨地半夜睡不着觉。
扬帆有些无所适从，有种暗暗和自己较劲的苦恼。
只是，自从叶缱出现在他的梦里，扬帆就不可避免地会捕捉到她的身影。这种原始的宿命感一旦发生，事情总会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第12章 “你喜欢男的？你喜欢我爸爸吗？”
下午五点，叶缱结束今天洗刷刷的工作，才摘了手套要去卫生间，刚出门就在走廊里碰到扬帆。
她打招呼，“扬主任。”
扬帆点了点头，抬起腕子，“五点一刻组会。”
叶缱眼珠转了转，“哦”了一声，“那我可以走了吧？谢谢主任！”
“别装傻，一起。”扬帆好笑地看着叶缱不甘心地朝他夹了夹眼，还嘟囔了一声，“总是下午五点开会……”
后面的字扬帆没听清，叶缱已经跑远。
她说的是，“的魔鬼”。
等叶缱从卫生间回来，一屋子人已经就位，给她留了一个最“好”的位置，主位右手边第一个椅子。
她默默坐下，打开电脑，再接着打开存电影的盘，浏览了一圈，点开个意大利语的爱情片。
完美，这个位置就是离扬帆近点，其实他的视线扫不到她这里。
期间扬帆还就今天分享的论文内容提问了一次，这是难不倒叶缱的，她从小上的学校的语言就是英语，一心二用的本事也是与生俱来，一边看着电影，一边回答了问题。
扬帆紧了紧眉头，没再揪着她不放。
没三分钟叶缱左脸上的小酒窝又出现了，扬帆很想把她电脑掰过来看看她究竟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他右手抚了抚桌面，接着按向叶缱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合上了她的电脑。
叶缱脸垮了下来。
她开始盯着对面的杨轩看。
杨轩两次抬头，低头再抬头，对面的人一动不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扶了扶眼镜，动了动嘴，没开口。
今天不是他主持，一个月还没到，他老师就来开组会了。
杨轩脑子紧急转了个弯，也盯着对面的人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扬帆受不了，冲叶缱挥了挥手，对方会意，立刻起身，在其余几人羡慕的目光中甩上了那扇摇动的门。
叶缱出了实验楼，刚掏出手机想给姜拾忆打电话，问她钱有没有到账，手机界面切进一个电话，是蒋周。
将近一个钟头后，叶缱到了他们之前约过几次的甜品店。她没回小区开车，打车来的比蒋周慢一些，到的时候他已经给点好了她平时喜欢吃的龟苓膏。
“这里！”蒋周招招手，顺手把小杯子里的椰奶加到了龟苓膏里，推给正要落座的叶缱。
她没接，又点了一个覆盆子味道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