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哪儿?”扬帆握住她撑住伞的那只手,“你当年是回去了?还是离开了?或是抛弃我了?给我个理由。”
以前他再生气,都没有用这样冷冰冰的语气跟她说话,叶缱愣怔几秒才开口,“我就是自私自由又任性,你第一天知道吗?”
明明没下多大的雨,扬帆像是被浇了个透心凉,她仿佛根本不在乎般没有理由就给他们的感情强行划上了句号。
“走!”他一把挥落伞,扯上她的小臂往停车场走。
叶缱跌跌撞撞地勉强跟他上,踩上了几个水坑,小腿湿了一片,布料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叫他,“慢点!你……”
她被扬帆塞进副驾驶,还是那辆牧马人,下雨的时候他喜欢开这辆。
“你要……”话没说完,她就被兜头按了一块大毛巾里,扬帆像擦一只宠物猫一样,粗粗把她身上的水汽擦了擦,又擦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这才开了引擎。
叶缱被他“撸”地有些没了脾气,再次问,“去哪儿?”
扬帆的声音隐没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回家。”
直到车窜出去,叶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喝酒了!虽然只有她喂给他的那一杯!
疯了吗!她扭头去瞧他,不敢再刺激他,同时拉紧了安全带。
一路上叶缱提着心,直到上了楼,开了门,白晃晃的灯照亮了玄关的一切。
这是扬帆在京城的家吗?乍一看,和他在羊城的那所房子的布局有些像。
她被扬帆按在换鞋凳上,小腿凉嗖嗖的,她低下头,看到了鞋架上一排暗色鞋中的那一块淡紫色,一双女士拖鞋。
扬帆自己换了鞋,又蹲下身给叶缱解玛丽珍的鞋带。
这种麻烦的卡扣在外科医生的手里也能轻松解开,他以前常帮她换鞋,她到现在依然习惯他的照顾。
脚踝处的痒让叶缱缩了缩脚,又被他宽大的手握住不能动弹。
她支着上半身,视线越过扬帆的肩膀,看向室内,粗粗扫视了一圈。
茶几上插有暗红色干枯玫瑰的白瓷花瓶,一些小巧带有明显女性风格的摆件,一个墨绿色的丝绒沙发……显示这里是有个女主人的。
扬帆真的结婚了,他竟然带前女友来他和现任妻子的房子!
再见扬帆稳定的疯感输出,让她不知道下一步他会把她怎么样,她挣了挣,没让扬帆给她穿上那双紫色拖鞋。
“我……用下卫生间就走。”叶缱转身去了玄关旁的卫生间,准确来说是大浴室,进门右手侧就是一个浴缸。
她眼前出现了幻象,她看见另一个女人被扬帆搂在怀里一起躺在浴缸里。
叶缱忙扭身拧开左手边的水龙头洗了手,又抽了一张干柔巾摁在小腿上吸收水分。
她弯着腰,余光瞥见储物柜的中间格有个双层架,上面摆满了口红,似乎都是新的,在氛围灯下亮晶晶的。
她的指尖沿着瓷质的托盘轻推了一下,架子旋转起来,上面的几何图案逐渐模糊。
叶缱一阵眼晕,靠在了洗手台上。
扬帆跟进来,挽起袖口,弯腰打开浴缸花洒开关,“等一会,水有些冷。”说着目光掠过叶缱的小腿,“不脱了?”
难以置信的惊讶随着叶缱的轻声哼气呼出,她望着他眸中的情欲滚滚,他的暗示如此直白。
可他现在有老婆!
一晚上起起伏伏的不定心绪,顺着她的心肺直冲头顶。
在和他不见面的日子里,她把他镶嵌起来,让他住在她心里。她从来知道他是在她心里的,可是她又不敢承诺和他的未来,她怕以后也可能面对和她父母一样支离破碎的情感困境,索性就先逃了。
不期然再见面,他一直牵引着她的思绪,让她觉得她应该才是那个被玩弄、被掌控的傻瓜。他坦然地把他最后一层底色袒露给她,仿佛一个伪装多时的行骗者面具突然被揭开。
原本静止在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那模糊的相框骤然碎裂,她心底最后一块净土轰然塌陷。
原来她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了十几年要回到她身边的母亲、疼爱她的继父相继去世,亲生父亲不怎么联系,曾经的爱人另娶他人,而且还变成了现在这样——
叶缱不想承认以前那个扬帆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自厌的情绪变本加厉,这都怪谁!只怪她自己,怪她懦弱又想要自由!怪她想要爱又不敢给此生的承诺!
不要脸是吗?
那就都不要了!什么尊严、什么道德底线都不要了!
心碎归心碎,嘴硬归嘴硬。如果叶缱是那种容易驯服的性子,早就被扬帆娶回家了。
她在他身后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他的裤脚也沾上上点点泥浆。
“不一起?”
第63章 “无耻混蛋”
叶缱弯腰撩起裙子,褪下了湿了半截的裤袜,卷成个团儿扬手投进垃圾桶,带着斗气般的决然。
扬帆俯身探水温的动作顿了顿,回过身来,眼里似是含着嘲弄,“说一句,顶一句。真是一点儿没变。”
叶缱站到他身边,“我是没变,你变了。”她的声音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涩然,“变得我不认识了。”
她耳边有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我没变。我永远……来吧”,扬帆的话说得断续,“水温差不多了。”
叶缱曲起腿坐了,嫩白的脚丫踩在浴缸边缘。
“叔叔,你跟你老婆说,今天有个侄女要来借宿吗?要用——”他把脚伸进水里,搅了个圈儿,“你和她的浴缸。”
扬帆的神情看起来没有波动,反而称赞了句,“心大也是优点。”
叶缱偏了偏头,“不要脸嘛,我陪你一起。”
扬帆突然弯腰捉住她的小腿,她一下没坐稳,额头撞上了他的肩头,忙勾住他的脖子。
他的发梢有些长,扎着她的脸,痒痒的,她不觉又蹭了蹭,暖暖的气息扑在他的脖颈处,扬帆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
“陪我?那今晚,你陪我。”
叶缱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不打算就这样缴械投降,她在他耳边笑,手从他的脖颈处移到了他的耳畔,从前她熟睡时经常抚摸的地方。
“你都有白头发了呢。是在我和她之间……难以抉择吗?她也是医生吗?今天夜班?”
叶缱的笑声扎进了扬帆心里,她居然真的以为他结婚了,她就是这样看轻他对她的感情!谎言说了两次在她那就变成了事实!
“她是羊城人,没跟我在京城,我也是年初才回来的。她……不怎么来。”
扬帆叙述的口吻很平静,叶缱不知怎么就听出了脉脉温情,他的温柔都给了别人!
她不甘示弱,非要压他一头。
她推开他,双脚踩进浴缸,水温热,脚底却冰凉。
“所以,你就带我来了?扬帆,你之前跟我说,十年都没有过女人,我走了三年,你就忍不住了?”
轻声细语,伴随着哗哗的水声,传进扬帆的耳朵里。他直起身,一手还举着花洒,压迫性地直直看向叶缱。
“三年……你还敢说?!”扬帆扔了花洒,咬牙问道。
浴缸里的水已经涨到叶缱的小腿,花洒投入其中溅起的水淋在她的身上。
她的皮肤本就是白皙的,因为水汽的蒸腾,这种白就蒙上了一种清淡的雾气,变得不真切起来。
叶缱的一侧脸上都挂上了水珠,她一闭眼,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留下似泪痕的一条条水迹。
扬帆的呼吸猛然有些粗重,叶缱敏感察觉到他的变化。
她惊惶问道,“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陪我?去房间。”他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近前。
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他可以看清楚她的眼里的情绪,伤心,还有紧张,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他的心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理智却猛地窜将出来,没有任其滋长。
他一定要看看她到底在不在乎他,到底爱不爱他!
扬帆将叶缱打横抱起,双手紧圈住她的双腿。
叶缱佯装的镇定被他的动作一击打破。
他们以往这样亲密的相贴,彼此能感到对方的心跳,两人的呼吸依偎在一起,现在却是越线的前兆。
不管叶缱怎么嘴硬,怎么挑逗他,因为这些都是他们曾经惯做的事情,她仍自欺欺人的认为这些和做爱还是有着道德观念上的那一条界限的。
在扬帆看来,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本质都一样。假设他真的结婚了,在她又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精神出轨了。
这和两人睡在一起根本没有区别!
扬帆瞧着怀里的人拼命挣扎,低声道,“叶缱,别装了,这就我们两个……这么久没见了。”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卧室的床尾,想把她放到床上。
叶缱的柔韧性发挥了作用,她死死圈住扬帆的脖子,她的手掐住她的肩膀,在他怀里撑起上半身,“你不能这样!你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