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请。”仆妇端了茶,来到祝君白面前。
好吧,看来免不了。
敬茶之后,裴景兰夫妇说了几句体己话,无非就是让他不要拘谨,与小招好好过日子,若有什么事也千万别客气,尽管同爹娘张口。
这倒是提醒李楹了。
她拉着裴景兰的袖子撒娇道:“我成亲了,月例是不是可以往上涨一涨?”
又努努嘴,朝祝君白看了眼,“澄之的月例和我一样么?”
李从渊朗笑不止,对李楹说:“爹爹有个好主意,你把自己吃胖些,每重一斤给你涨一两,如何?这买卖划算吧。”
“爹爹!”李楹怪叫一声,若非祝君白在此,她定然要拿头去撞爹爹出气了,“你说的我好像牛羊羽族,称斤去卖得了!”
李从渊、裴景兰俱被逗笑,就连万嬷嬷和女使们也是忍不住马上就要笑出声的模样。李楹不忿,倏地看向祝君白,他该是和自己一条心的。
“相公你说话呀,我是牛羊的话你可就是牛羊的相公了。”
祝君白一怔。
——她叫他相公呢。
李楹哼道:“你不吭声,罢,我们一起咩咩咩好了。”
闹了一通一家子才坐下用朝食。
果然有她点过的玉兰片和蓑衣饼,热气腾腾,加之月例涨到了六两,李楹称心如意,大快朵颐。
按照婚俗今日原本没什么安排,但李家虽分了家,老太君却是健在的,晚些时候他们还得去一趟安阳侯府。
想到侯府那对可爱的双生女,李楹花了不少心思给她们挑礼物,因此又不得已让祝君白等她了。
往外走时,李楹戳戳祝君白的衣袖。
“日后等我的时候多着呢,你早些习惯嗷。”
“不过呢……我肯定也会等你的!”
说完,像是不好意思,抑或根本没放心上,蹦蹦跳跳攀上马车。
祝君白不由在原地驻足。方才的两句话,在他心上盘旋。
突然,李楹从帘内探出头,问他:“你骑马去吗?你和爹爹骑马的话,我和阿娘坐马车。”
祝君白一怔,“我不会骑马。”
“啊?”
李楹怀疑自己没听清,把脖子伸得更长一点,结果显然而知,痛苦地嗷了一嗓子。
万嬷嬷率先反应过来,忙登上马车察看,叠声劝:“小祖宗呐,安生坐着吧。”
说话间,又让女使多取几个软枕,势要把车厢内布置得宛如移动床铺。
祝君白往前走了几步,心说阿楹娘子骄矜了些,却也不至于让人这样兴师动众。
这时,万嬷嬷露出恍然的神情,“姑爷还不知道吧,昨日小娘子扭伤脖子,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还请姑爷陪着小娘子,多加看顾。”
原来是脖子扭伤。
祝君白想起拜堂时,她的那遭踉跄。
他曾有过几次落枕,很是难受,想来扭伤的疼痛更甚。阿楹娘子却没有表露,还坚持完成了三拜之礼,真是坚强。
车厢布置妥当,李楹左看右看,对祝君白说:“我就说我们是牛羊夫妻吧,看,像不像一个软乎乎的大窝?”
她就是和人说笑话自己先嘎嘎乐呵的那类人,这会儿又一个人乐不可支了。
祝君白也微微抿出笑意。
李楹给自己找了个好位置,手肘捅捅他,“相公,你帮我揉揉脖子,隐隐作痛呢。”
祝君白:“……”
刚还夸她坚强来着。
李楹:“下回你受伤我也会照顾你的,快嘛快嘛。”
祝君白:“……”
这是在咒他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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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蟹黄鱼丸
祝君白的手一挨上来,李楹身子就颤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帮她揉按,其实快好了。
“是这里吗?”
祝君白动作略微加重了些,问道。
“对对对。”李楹不吃痛,眉头已经皱起,手上也不由抓住膝头的裙子。
祝君白见状,放轻许多。他声音低低的:“抱歉,我经常给祖母按摩,习惯用这个力道……这样可以吗?”
李楹回过头看他,“不要经常道歉。”
又随口问起,“怪不得我看你手法老练,原来是经常给祖母揉按,祖母腿脚酸软吗?我家家就是这样,坐车坐久了小腿还会浮肿呢。明日去你家里,要不要给祖母带些活血化瘀的良药?现在天热不好泡脚,不然泡泡脚也能舒服很多。”
一句话,她发散出这么多。
而祝君白仍停在李楹方才那句“不要经常道歉”。
很莫名,听见这句话时,心上似有暖流淌过。
分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
祝君白答道:“祖母长期干农活,腰腿都不是很好。岳父大人赠了许多良药,已经足够。”
李楹哦了声。
没人说话时车厢内静得很,简直能够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李楹觉得后脖颈痒痒的。但这又与嬷嬷给她按摩带来的痒意不太一样,很难形容。
她暗自琢磨,可能源自于她老是纸上谈兵,看似对男女之情有很多见解,实则这是头一回被男子触碰。
嗐,什么男子不男子,这可不是别人,是她相公!
这么一想,李楹心安理得地往后仰去,靠在祝君白怀里。
他的动作一滞,像是不知道该把她怎么办是好,迟疑道:“这样按不了脖子。”
李楹打了个哈欠,“不按了,我想眯一会,到侯府再叫我。”
说着,当真把眼睛闭起。
心中默数三个数,她悄悄掀起一点点眼帘,把祝君白窘然无措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马车停稳后,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身子发僵的人变成了祝君白。
李楹抿了抿唇,差点泻出笑意。
余光瞥见小厮把马匹牵去吃草,李楹转过头问祝君白:“你说不会骑马是不是诓我,为了和我同乘马车?”
祝君白一怔,“我当真不会。”
李楹:“那日打马游街的不是你?”
进士游街,身跨骏马,多风光呐。
祝君白被问住,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无辜,“御街夸官是有人为我牵着马的。”
而且围观百姓太多,路途难行,别说纵马飞驰了,便是向前快走几步都做不到。
“哦~我知道了。”李楹像是抓住了祝君白的小辫子,一肚子坏水般笑着说:“我记得你那日很是沉稳,原来不是老成持重,而是坐在马背上害怕得身子发紧。”
看着祝君白耳廓泛红,李楹见好就收,安慰道:“放心,我嘴巴很严的,不会有别人知道此事!”
那厢,裴景兰回头唤了声小招,“走快些,叽叽咕咕的,有什么悄悄话坐定了再讲。”
李楹应了声,脚步轻盈地跟上。
——逗祝君白,其乐无穷也!
安阳侯府,上房。
南面窗牖半开,风里夹着微燥的余温。
“娘,待会儿老二过来,您可得帮我说说好话。现在我空有爵位,没有实际差遣,放在勋贵遍地的上京城那就啥都不是!逢年过节一到人多的地方,我都快没有底气了……”
说这话的人便是现任安阳侯李观复。
前些年与三皇子一道南下办差,李观复一时失察害得三皇子被泥石流掩埋,险些没救出来。从那以后,李观复失了圣心,安阳侯府也成了空壳。
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儿郎入仕,女孩儿出嫁,都是难题!
一想到这些事,李观复头痛欲裂,又见母亲坐在上首没有反应,他急道:“老二现在是不得了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这做哥哥的都人微言轻了,也就是您,在他面前还能说上话。娘,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咚的一声,茶盏被老太太重重放在案上。
岁月并未在老太太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但毕竟年纪上涨,保养再得当,看着再富态,终究老了。尤其那双微陷的眼睛,总含着浓重而化不开的情绪,隐在光亮照不到的暗处时,让人不禁汗毛直立。
老太太开口了,语气笃定:“那是自然。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何况你们兄弟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老二不能不管你。”
“只是你啊,叫我说你什么好。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侯爵之身,姿态不许摆得太低,像上回那样上赶着给老二斟酒的事,再不许发生了,听见没有?”
李观复喏喏称是。
心里却直嘀咕,官场上哪种人最吃得开?毋庸置疑,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姿态放低些又怎么,谁能挑出不是来?
思绪正活泛,忽听下人来报:“二爷到——”
除了妾室,老太太及李观复夫妇、八个孙辈都到齐了,再加上李从渊一家,竟是要分四张大桌才能坐开。
老太太望着儿孙们,甚是感慨,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语声柔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