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亮,是褚堰点了蜡烛。
乍然而来的亮光,让安明珠眯了下发涩的眼睛,随之看去那跳跃的烛心,明亮温暖。
“你去大安寺做什么?”褚堰问道。
安明珠没有回答,澜表妹的事儿不能说出去,而她也没什么心思再与他说话。只是“大安寺”三个字,落在心房深处,慢慢荡出几圈涟漪。
姑母说想为表妹争一个好的未来,过些舒心日子,因为姑母的一辈子已经定下,无力改变。
安明珠想到了自己。
她看去褚堰,他也在看她,神情淡淡,对待夏家女时他还能表现出紧张。而面对她,他只是维持表面而已。
真的,她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抓到了些许,为什么,她就不能有自己的舒心日子呢?
和离。
两个字就这么映现在脑海中。
安明珠不禁讶异,眼睛跟着瞪大……
褚堰察觉到她的异样,看进她的眼底:“怎么了?”
“嗯,没什么。”安明珠回神,心里的浪花却越发翻卷。
第一次,她有了这样的想法,过自己的舒心日子。安家从没教过她这些,只教她要为家族着想,因为她的命运是和家族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
不喜欢被褚堰这般看着,她的手从披风下抬起,扫了下自己的鬓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
“你的手?”褚堰看向她的手。
安明珠将手放至面前,随之看到了手背上的抓痕,那是在毗卢殿时,周玉阻拦她给她抓伤的。
见她又不说话,褚堰的手探进自己袖口,摸上罗帕。
那只手生的像玉兰花一样娇嫩洁白,而抓痕实在突兀,大冷的天,不能坐视不管:“你……”
只是话没出口,他就见她别开脸,再没看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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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马车停下,已经回到褚府大门前。
安明珠先一步下了马车,留下褚堰一人。
他坐在原处,似要往前送的手攥了攥,而后将握在其中的巾帕,重新塞回到袖中。
下车之后,也正看见安明珠的身影消失在边门处,她没有等他。
看着空荡荡的门框,褚堰心中有说不出的复杂。娶这个妻子并非他所愿,是无奈为之。以往他和她就算关系冷淡,但她还是会做做样子,等着他一起回府,端着一副稳重端秀的姿态,如安家的那些人一样。
今日,她这索性是不装了?
“大人,你吩咐要的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去吗?”武嘉平站到人身旁,道。
褚堰敛去眼底情绪,嘴角抿出一抹冷硬:“不急,先让他自己招。”
武嘉平晓得了主子意思,而后退后两步,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府中掌了灯。
褚堰一路去了涵容堂,看眼圆桌,上面已经摆好吃食。
“哥,你回来了?”褚昭娘唤了声。
褚堰应了声,遂对正座上的徐氏行礼:“娘。”
余光中,他没有见到安明珠的,她没过来,是直接回正院了?
徐氏站起来,走向饭桌,摆手示意婆子不用扶她:“明娘说不过来用饭了,咱们吃吧。”
三个人先后坐下,拾起自己的碗筷。
“你和明娘怎么一起回来了?”徐氏问了声。
平常没什么和儿子说话的机会,现在儿媳不在,她便就开了口。
褚堰眼帘垂着,道声:“正好碰到。”
徐氏皱皱眉,能感觉到儿子对自己的不亲近,心中有无奈,也有苦涩。如今,儿子身居四品给事中,她一个没读过书的妇人,也不好随意说大道理。
可是,她希望儿子好,希望这个家好。
“她是不是生气了?”她小声问。
褚堰面无表情:“闹脾气吧。”
徐氏摇头:“明娘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吧?”
“我也觉得嫂子不会,她虽然是安家……”褚昭娘张口想说什么,在对上大哥投过来的目光时,遂将剩下的话咽回肚中。
“算了,吃饭吧。”徐氏不欲再言。
当年安家对儿子做的事,她虽然知道一点儿,可也明白是他心中的刺,没那么容易拔去。
“娘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褚堰开口,将手里碗筷放下,“还有一件事,大姐的忌日要到了。”
饭桌上一瞬静下来,褚昭娘含着一口饭愣住,徐氏亦是红了眼眶。 。
安明珠坐在妆台前,盯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沐浴过后,湿漉漉的头发披着,衬得一张脸儿又小又白。
“夫人,吃点儿东西吧。”碧芷将一盘点心放到妆台一角。
安明珠没有用晚饭,肚子现在空空的,遂捏起一块桃花酥,轻轻咬了一口。
见此,碧芷心中一松,拿起梳子给人数头:“夫人不必为大安寺的事生气,不值当。”
“你这番又提起来,分明比我在意。”安明珠冲着镜中的碧芷一笑,一双眼睛弯起。
碧芷也不否认,嘴角一撇:“我就是见不惯那夏家女装模作样,不是自己的座儿,厚着脸皮占。”
安明珠只是笑笑,不想再去管什么夏家女,而是努力想理清脑中的那个想法。
如今的日子并不舒心,是否要改变……
“碧芷,如果安家不要我这个姑娘了,会怎么样?”她问。
“不要你?”碧芷虽搞不明白夫人为何这样问,可还是给了自己的答案,“那夫人就得想办法,怎么养活自己。”
安明珠认真听着:“养活自己?”
碧芷放下一缕柔顺的发丝,又道:“夫人也别说笑了,安家怎么可能不要你?大夫人和小公子还在安家。”
“说的是。”安明珠淡淡一笑。
所以那句话真的没说错,安家的女儿自始至终都与家族紧密捆绑。她要是与褚堰和离,对安家来说便没有价值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
这时,碧芷弯下腰,对着镜中美丽女子道:“夫人知道吗,今日在大安寺,你掐夏家女的时候,就像小时候的你。”
安明珠一愣:“小时候?”
“对,”碧芷点头,“整日无忧无虑的,活泼的小姑娘。”
安明珠明白上来,这说的是她父亲还在的时候,她被宠的捧在手心里,没有那许多的束缚。后来,父亲去了,她也大了,家里教给她各种规矩,姿态、笑容、神情……
这一晚,褚堰没有回房。
安明珠睡得也不安稳,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是因为与褚堰彻底挑开了那层遮掩的表面,还是因为姑母为了表妹而做的反抗,她心中的那个想法越来越大,膨胀着、生长着。
翌日。
天气不错,晴朗而高远的天空,蓝得澄澈。
安明珠去了涵容堂,徐氏母女照常的坐在正屋。
“嫂嫂这身衣裳好看。”褚昭娘靠着自己母亲身旁站,看着坐在那儿的嫂子。
安明珠低头看眼袖子,浅紫,的确是鲜亮些:“碧芷找出来的。”
徐氏看着两人说话,并没有从儿媳口气中听出不悦。她多少听到些昨日大安寺的事,儿媳没来用晚饭,不能不让她多想:“你要出去啊?”
“是,”安明珠笑着应下,“好久没去铺子了,今日没什么事儿,过去看看。”
她有两间铺子,是父亲留给她的,她出嫁正好做了嫁妆。
一间杂货行,一间书画斋。
既然心中有了那个想法,她就该试着去走走,一定会很不容易,可如果不动一动,她可能真的会在这种冰冷的日子里做行尸走肉。
没有昨日大安寺的一出,或许她现在还麻木的过活。
徐氏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出去走走挺好,今儿也不冷。”
这时,谭姨娘来了,还没进门就先听到略尖锐的笑声:“老夫人,我有件事儿与你说。”
一进来看见安明珠在,行了个礼。
“什么事?”徐氏问,心底是怵怵的,着实以她来说,治不了这个谭姨娘。
谭姨娘拉了凳子坐下,道:“这不想给泰哥儿说门亲事,来请大伙儿出个主意。等过年时,老爷必定回来,也让他高兴高兴。”
说着,眼睛不自觉瞟向安明珠。
徐氏听到“回来”二字,脸色不由一白,道声:“应当的。”
闻言,谭姨娘道声可不是,又看向安明珠:“我就说夫人性情温婉,不知道是不是京城别的姑娘家也如此?”
安明珠挂着一贯的和缓笑容,语调轻柔:“总之,还得是缘分。”
她并不多说,对褚家的事也不想多管。
又简单话了几句,她离开涵容堂,准备去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