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欣慰一笑,眸中却带着几分苦涩:“他们姐弟俩相差四岁,一直都是阿晴带着他这个弟弟。”
安明珠想到了自己和安绍元,姐弟感情也是很要好,毕竟是血脉手足,这些她懂。
“这么多年了,他心里还在怪我吧。”徐氏低低嘟哝了声。
安明珠听见了,猜想是和褚晴有关。通过一些日常所见,她确实觉得褚堰和徐氏之间略显冷淡。
不过话说回来,褚堰似乎和任何人都冷冷淡淡。
徐氏没再多说什么,安明珠不想耽误对方休息,便起身离开。
出来院门,正好看见寻来的碧芷。
“夫人,找到了。”小丫头跑过来,手心往前一摊,“在小路上找到的。”
安明珠将耳环拿起:“还是你的眼神好使,回去就给你个赏。”
主仆俩一起往回走,这次走的是有光亮的大路。
安明珠看去不远处的那几颗银杏树,黑暗中,光秃的枝丫张牙舞爪。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人应该离开了吧?
所以,他真的是为了自己早逝的姐姐难过,那个才活了十六七岁的女子。 。
这几日过得平静。
安家那边没有人过来,褚家这边,徐氏和谭姨娘去了清月庵,要在那边住上两日,念经祈福。
这让本来人就少的褚府,更加冷清。
如此,安明珠倒是有大把的功夫做自己的事。
上一回她违背了祖父的意思,后面没有像姑母那样,被叫回安家受罚,她觉得应该跟外祖要回京有关。
母亲是外祖唯一的女儿,要是安家这个节骨眼儿上罚她,又正好碰上邹家人回京,可见会生出什么乱子。
至于与褚堰和离一事,也该挑个时候说清了。
书画斋,一如往常的安静。
桌上摆着几卷画轴,是新收到的,皆是上品,掌柜给特意留了出来。
“夫人,我觉得这幅好看。”碧芷打开一副画轴,上面是花团锦簇的牡丹,开得好生热闹。
安明珠看去画上牡丹,点头赞同:“是好看,适合年节挂着,寓意也好。”
碧芷被夸奖,高兴的裂开嘴笑:“夫人选的这些,邹老将军定然喜欢。”
这些书画,正是安明珠准备送给外祖的。邹家老宅多年无人居住,想来有很多要添置的。
母亲没办法做这些,她便帮着,左右书画这些东西,她手里最不缺。
“夫人,老将军会留在京城过年吗?”碧芷卷着画轴,手里很是仔细。
“不知道,”安明珠坐去凳上,“毕竟沙州也有诸多事务。”
碧芷点头称是,而后弯下腰在人耳边道:“奴婢觉得,夫人可以亲自绘画,给老将军。”
“我?”安明珠眼睛一亮。
“对啊,”碧芷肯定道,“夫人画得极好,根本不比这些差。再者,夫人熟悉邹家的几位将军舅舅,为何不画一幅他们驰骋疆场的图?”
安明珠抿唇,随着碧芷所说,脑海中跟着映现出外祖和舅舅们跨马奔腾的场面。一望无垠的荒原,高远的蓝天,宽广而自由……
“只是,这种画实在少见。”她是有些心动的,但是又担心画不出。
因为不管是名家大儒,亦或是平常书生,多喜欢画一些花鸟鱼虫,江川大河。前者生动有趣,后者壮观宏达。不过所表达的一致,有美好的意境。
而并没什么人画这种疆场驰骋的。
闻言,碧芷道:“我去下面问问掌柜,看看有没有这样的图。”
说着,放下手里的画轴,咚咚的踩着楼梯去了一层。
安明珠低头看着图,想起父亲教她画画时说的话。他说,画便是人心里的表达,喜怒哀乐都包含在内。
后来,她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也在一次次的绘画当中,学会了如何倾注自己的感情,如何将一个物什画活……
“那就试试画。”她嘴边浮出清浅的笑,温温软软。
一层。
碧芷站在架子后,正在找掌柜所说的策马图。
前面,两个女子走进来,脚步款款的站去墙边,看着上面挂着的书画。
掌柜见有客人,便上前招呼。
“我们自己看就行。”一个女子道。
乍一听到这声音,碧芷动作顿住,而后她轻轻移开架格上的一摞书,从空隙看出去。
这一看,心里的火蹭的就冒了起来,后牙跟着咬紧。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大安寺闹冲突的夏家女和周玉。
好在碧芷虽然生气,但是知道轻重,硬是没有冲过去。既然有人想为夫人送银子,她为何要拦着?
就这样,她看到两人站到一副山水图下,开始指指点点。
就听周玉说道:“这幅不错,有山有水,还有座庙。”
架子后,碧芷差点儿笑出声。
而那位柔柔弱弱的夏谨,则是凑近去看,而后满意的点头:“果然是大家画作,画的真好。”
“很有名吗?”周玉不懂这些,看见表姐点头,便开口问道,“掌柜,这幅画怎么卖?”
掌柜笑着上前:“一百两。”
周玉顿时吃惊的瞪大眼睛:“一百两?”
“是的。”掌柜客气的回话,而后开始介绍起来,这时前朝名家的画作,因为是早期所画,个人风格还不明显,是以价格较低。
“这还叫低?”周玉指着画,一脸不可思议。
不过就是拿笔在纸上划拉一番,这就值这么多银子?
“也还合理的,”夏谨拉了拉周玉,遂对掌柜说,“我们再看看别的,你先忙。”
说着,拉着周玉走到书架前,开始翻上头的书册。
“就这还合理?”周玉摇摇头,好歹压低了声音。
夏谨柔柔道:“仔细想想,那位画家的名气确实也不高。”
“我就说吧,”周玉一声轻哼,将书册往架上一摔,“这就是家黑店。”
一听这话,碧芷是实在忍不住了,当即讥讽出声:“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正经店铺做买卖,怎么就成黑店了?”
冷不丁的一声,将外头的两人吓了一跳。尤其是夏谨,一个哆嗦,差点儿靠去周玉身上。
碧芷从架子后面绕出,站到两人跟前:“怎么着,夏姑娘是打算再装晕一次?”
她可是顶看不上这种装柔弱的女子,还有一副好心机。
对方也认出了碧芷,同样是一肚子不甘。
“我表姐才没装。”周玉反驳道,声音却是不大。
只因现在她知道面对的是谁,安家是何等权势,周家如何都是不敢招惹的。却也在心中暗暗诅咒,希望恶霸安家倒下。
碧芷可不管,只想再出一口气:“既然自诩才女,想必知道画的真假。这开口说我们黑店,莫不是买不起吧?”
这声才女,便是说给夏谨听的。
就见夏谨脸颊一红,抿着唇一副柔弱模样:“这书画斋是……”
“没错,就是我家夫人的。”碧芷声音清亮,生怕别人听不清。
眼睛更是上下打量,怎么看都不觉得是什么才女。心中暗暗和自家夫人比较,这夏家女样貌比不过,家世比不过,就连才学估计也只是嘴上说说。
就这样的人,安排在夫人身边做个婢子,都嫌腿脚太弱。
二层,安明珠听见动静,站在楼梯口往下看,正见着自己的婢子嘴巴厉害得像刀子。
周玉终究是个心思直的,一口买下了那幅画。好似掏出这一百两,就能让别人刮目相看,自己赢了这一场。
而夏谨劝阻似的冲周玉摇摇头,示意不用。
只是掌柜早已利落的将画取下,双手捧到人面前。
两人只能拿着画,然后吩咐下人回去取银子。
在出门前,夏谨回头看了眼。安明珠总感觉,对方看的正是她所站的地方。
不管如何,买卖已成,始终是她们自己开口付银子的,而且她的画也是真的,并不存在欺骗。
干了这件事后,一直回到府里,碧芷的嘴都裂的老大,心情很是舒爽。
才回到正院,还未等进屋,褚昭娘便找了来。
“嫂嫂,张家送了帖子来,你看。”小姑娘晃着手里的红色帖子,小跑着过来,“小公子满月,让咱们过去。”
“张家?”安明珠接过帖子,展开来看。
这一看也就明白了,是礼部尚书家的大儿子张庸的孩子满月酒。褚家在京城交往的人家不多,张家算一家。
褚昭娘点头,靠着嫂嫂一起看帖子:“娘在清月庵,我只能来问嫂嫂了,咱们可以去吗?”
安明珠在小姑娘眼中看到期待,显然很想去。
可是,这个张尚书和祖父的关系实在谈不上好,简而言之,就是朝中明显的对立。她过去,不太合适。
“就是晚上去吃个酒,很快就回来。”褚昭娘又道,生怕嫂嫂会拒绝。
“什么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