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_望烟【完结】(40)

  褚堰拱手抱歉:“实在是惦记着,不想耽搁功夫。”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见他这般,宋耀哪还有心思看花,追出内室来:“褚大人,仕途艰难,你可好好想清楚了。”

  到此,谁也不再掖着藏着,挑开来说。

  褚堰站在门边,看着外头白雪,下一刻抬步而出,没再说一句话。

  外头,有人在清扫着落雪,一堆堆的聚拢。

  褚堰大步走着,远远地看见武嘉平朝这边走来。

  “问出来了?”他问。

  武嘉平有些沮丧,上前道:“也是怪了,今儿这帮刑部的小子很不配合,让开个牢门都不行。问是问了一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边说着,边将几张纸交出来。

  “不意外。”褚堰接过纸张,简略一看,“到底是刑部的地方,虽有官家的命令,但是一些事情上定然不会顺利。”

  他不知道这桩案子到最后能查到谁,也不知道是谁能请动安贤。但是可以肯定,利益都是相连的,查下去就能扯出来。

  而方才在茶室,他也算明确态度。以安贤的作风,可不会静等不管。 。

  安明珠休息了半日,精神好了许多。

  徐氏和谭姨娘本来是今日回府,但是这一场雪下得,怕是路上不顺当,便让人回来送信儿,说明日回来。

  过晌没什么事,安明珠便开始准备画画。

  万事开头难,因为很在意这份礼物,所以事前的准备也做了不少。

  包括看书,查找上面关于大漠草原的描写,树是怎样的,山峦是如何的;然后就是相关的画,看看别人笔下如何呈现。

  “这要是亲眼去看过,也不至于这么麻烦。”碧芷说着,手里将一副西域江河图收起,“昨晚那样凶险,夫人你现在还能安心画画,也不好好休息。”

  安明珠站在桌前,看着空白的纸,不知该如何下第一笔:“我作画,不正好不用去想昨晚的事?”

  碧芷道:“那倒也是,现在想想我都后怕。”

  “怕,”安明珠眼睛闪烁,低低喃语,“经历一些困难或许是好事,左右以后要独自面对更多。”

  虽然和褚堰关系冷淡,但是好歹有褚府的四面墙,给了她这份安稳。可是和离之后,安家和褚家都会切断联系,只能靠自己。

  “夫人说什么?”碧芷没听清。

  安明珠握着笔的指尖发紧:“我要画了。”

  “嗯,奴婢这就出去。”碧芷将画轴放好,然后轻着动作出了西耳房。

  这是夫人画画时的习惯,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被打搅。有时候,人就在屋里不声不响的大半天。夫人说,这要投入,作画的时候,人就像处在那片世界里,然后将看到的通过手展现出来。

  自然,这些她是不懂的,只晓得别打扰夫人,尤其是别让褚昭娘来。

  整个正院安静下来,院墙外,家仆们在扫着雪,不时哈气暖手。

  西耳房,火炭燃着,案角的香炉飘出烟丝,直直的一条线,一点一滴都那样安静。

  身心感觉舒适,手里的画笔亦是顺畅,于纸上描绘着,宛若鱼儿水中畅游。

  安明珠以前也是花鸟鱼虫画得多些,画风细腻柔和。而奔马图是将士于草原上策马奔腾,要的是那股豪迈与雄壮,她担心画得柔和,而少了阳刚。

  因此,她选择先画山峦,一点点进入意境,接下来也会更为顺利。

  也不知画了多久,她觉得口渴,便停下了画笔。

  她打开门,看向烧水间,那里好似有人,便道:“泡盏茶来。”

  然后,她关上门,拿起书继续看。

  “雪山是怎样的?”她盯着书上的字,“那边到底什么样的景色啊?”

  脑海中有着自己想象的画面,可还是好奇沙州真正的样子。

  没一会儿,门被敲了两下,那是下人来送茶。

  “进来。”她道声,继续看着书,拇指和食指轻捻着书页,这是她的小习惯。

  门吱呀一声开了。

  “放桌上就好……”安明珠抬头,下一瞬直接愣住。

  来人是褚堰,手里捏着一盏茶,听了她的话,便进到屋来,把茶盏送去桌边。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画。画纸崭新,墨迹半干……

  这是她画的?

  他单知道她会作画,却不想画得这样好。

  “我,”安明珠回神,放下书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还给她来送茶?

  褚堰看向她:“事情做完就回来了,也不知怎的,院里没有人。”

  安明珠一猜就是碧芷所为,怕有人在院子里打搅到她,就给全安排去外面了。

  所以,她看到在烧水间的人,其实是褚堰。说不准他也在找水喝,然后她喊了一声,他把自己泡好的茶给了她。

  “可能都去扫雪了。”

  褚堰颔首,也是头一次进她布置过后的西耳房。最开始,这里闲着放些杂物而已。

  如今,倒是另一番样子了。有一张格子架,一张案桌,干净的墙,整洁的地,弥漫着淡雅的香。

  “可能茶有些苦。”他示意桌角的茶盏。

  安明珠看去,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抢了他的茶水:“是东州的茶?”

  她记得徐氏那里的东州茶,味道相较涩味儿重一点儿。

  “不是,”褚堰道,跟着解释道,“以前读书容易犯困,泡的茶浓些,可以提神。”

  安明珠道声原来如此,于是想起另一件事:“娘让人回来送信儿,说明日回来。”

  “可能雪后路不好走,等明天也好。”褚堰颔首,不禁又看去那幅画,“这山倒是有些像边塞的山,高大险峻。”

  “能看出来?”安明珠精神一震,眼睛亦跟着明亮。

  “能,”褚堰肯定道,手指点着画上一处,“看山上积雪未溶,应当是早春时候吧?”

  安明珠点头:“是早春。只是山还能画得出,草原却有些难办。”

  到这里,褚堰似乎能猜出她的画因何而作,应是邹家了。

  “你没见过,自然有些难下手。不妨问问去过关外的人,他们应当会告诉你一些。”

  安明珠眨眨眼睛,觉得这个建议不错:“的确是这样。”

  瞧她的样子,便知是在思忖着有谁去过关外。

  “我去过。”褚堰道,眼角不自觉的带了丝笑意。

  安明珠微怔,她可真没想过问他。

  “草原是怎样的?”人都这样说了,她也就顺着问了句。

  褚堰端起桌角的茶,往女子递过去:“再不喝就凉了,我来跟你说。”

  “好。”安明珠接过茶,轻巧取下茶盖。

  下一瞬,浓重的茶味儿钻进鼻间,而茶水颜色明显偏深,果然是泡的浓茶。她将茶盏送至唇边,小小的抿了一口。

  的确,比她平时喝的茶苦太多,苦得舌尖一缩。

  褚堰看到她脸上表情微微的变化,便道了声:“下回会泡淡些。”

  “什么?”安明珠看他,没听清他说什么。

  “其实草原,”褚堰说回正题,视线落回画上,“真的就是无边无垠,水草丰茂时,一眼望去全是绿色,与天空橡相接。”

  安明珠认真听着,问道:“草呢,我想的是很大的京城草地的样子。”

  褚堰不由笑了笑,她果然是这么想的。也难怪,这是最直接的法子:“可是京城的草地里不会藏着狼。”

  这时,武嘉平进了院子,到了正屋外。

  “大人,官家让你进宫一趟。”

  褚堰在西耳房听见了,对安明珠道:“你不妨先把京城的草地画出来看看。”

  说完,他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推门走出去。

  外头,武嘉平没想到人从西耳房出来,惊讶的张大嘴巴:“大人你……”

  “什么事?”褚堰问,一边走进了正屋。

  武嘉平跟着进去:“没说什么事,但是晌午后,有几个老头子进宫了。”

  褚堰想回卧房换上官服,到了房门外才想起,他另一套官服放在书房里:“没想到这么快。”

  早上才在刑部说话,过晌这就让他进宫。看来,水部郎中的案子,是不想让他继续办了。

  既然官服不在卧房,两人只能去书房。

  如今才发觉,原来在府中,正院与书房是隔着最远的。

  “大人,”武嘉平压不住心中的好奇,两步走去人身侧,“夫人让你进西耳房了?”

  他可再清楚不过,这俩人是夫妻不假,但是绝对的泾渭分明,谁的地界就是谁的地界,像是一种默契,彼此不会踏足。

  可如今,大人会让夫人进书房,今儿两人还在西耳房……

  “下回带你一起进去,可好?”褚堰扫了人一眼。

  “不不不,”武嘉平忙摆手,脑子转着想编个理由,“我是以为夫人帮你换药呢?”

  不过瞧这样子,应该没给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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