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了碧芷自由,就和当初心中打算的一样。因为和离后,她不可能带着碧芷一起离开,对方的家在这里。
正想着,身前慢悠悠走来一个人,身形修长。
她捧着袖炉的手不禁收紧,身上也没了方才的闲适。
“你怎么又下楼了?”她从躺椅上坐正,看着对方道。
来人是褚堰,他在躺椅旁站下,一手伸出扶住墙壁:“我觉得好了许多,下来走走,可能明日就会彻底好起来。”
这话,安明珠显然是不信的。
昨晚她回房时,正看见那赤脚郎中帮他推拿筋骨,因为裸着后背,便也就看清了那一片片的淤青,好生骇人。人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那么快好?
褚堰见她盯着自己的嘴角看,遂不在意的用手抹了下,薄薄的唇被指肚抹得变了形,让人觉得多了份邪气。
“你不要看嘴角的淤青厉害了,”他解释着,“其实这就是快要好的前兆。”
安明珠往他手里瞅了瞅,见他提了一只篮子:“你要做什么?”
褚堰将篮子甩了两下:“帮尤婶去捡蛋。”
“捡蛋?”安明珠知道现在庄子里缺人,但是也用不着他去干这些吧?
估计最晚今天傍晚,吴妈妈就是派人过来,届时也就有了人手。
“我想活动活动,郎中说这样有利于经络畅通。”褚堰笑着点头,然后又道,“到时候捡个最大的,晚上给你煮了吃。”
说完,他从墙上收回手,往不远处的隔门走去。穿过那扇门,便是饲养家禽和牛羊的园子。
安明珠眼见他走过隔门,身形消失,是真的去了那边。
不由就想起他满是淤青的后背,连路都走不顺,他还去捡蛋?
她站起来,抱着袖炉朝隔门走去。
一步跨过隔门,耳边立时便感觉到了闹腾,是鸡鸭牛羊的叫声。同时,也闻到了鸡舍牛圈发出的味道。
这吃地方不算小,前面的是牛棚和羊圈,再往里走就是饲养鸡鸭鹅的地方。
褚堰正站在用竹竿支起来的栅栏外,里头是庄子里饲养的鸡。
他将篮子往肩上一挎,手里利索的将袍摆卷起,掖到腰间。大概是余光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
“明娘,你过来看,那里面有蛋。”
安明珠犹豫一下,而后走过去,一只手小心提着裙裾。
等到了栅栏外,就看见里面的鸡挤在一起取暖晒太阳。有那活跃的,便在栅栏边溜达。
“在那儿。”褚堰一只手落上她的肩头,将她带到自己身前,然后伸手指着。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安明珠看到一处铺着麦秸的窝,里面躺着两颗圆乎乎的鸡蛋。
“我看到了。”她笑着道。
褚堰跟着笑,眼睛看着女子娇细的脸蛋儿,当真是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柔软嫩滑:“其实冬天冷,鸡很少下蛋。而这个时候也正好临近年关,很多人家便会将鸡买了,或者杀了过年节。”
“是这样吗?”安明珠并不知道这些,至于鸡在冬天下不下蛋,她也并不缺蛋吃。
她又往他看了眼,简单的衣衫,袍摆掖在腰间,袖口卷着,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倒真像个平常人家的郎君。
这时,一只母鸡摇摇晃晃的走进了鸡窝,然后调整两下,便坐进了窝里。
安明珠看到,问:“它这样不会将蛋压破吗?”
“不会,”褚堰笑,他这个妻子是聪慧,不过有很多东西也是没见过,“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不会压破。”
安明珠点点头,而后又看去鸡窝:“我知道了,它准备下蛋。”
褚堰笑出声,因为她的可爱,而心中又软又暖,也就直接而干脆的表达出自己的喜欢。手指尖去点了她的耳垂,并很明显的感觉到她僵了下。
眼看她又要往旁边站开,他没给机会,手下去拉上她的,然后笑着问她:“你想不想看它是怎么下蛋的?”
安明珠摇头,她可不要去看这个。
没一会儿,那只母鸡便从窝里出来,咯咯哒叫了两声。
“蛋下出来了。”褚堰道,摇了摇妻子的手,“我带你进去捡吧。”
“我不。”安明珠当即摇头,并往回抽着手。
褚堰看她,然后问:“你怕鸡?”
安明珠眨两下眼睛,然后看进栅栏中。那些鸡虽然不说多大,但是嘴巴尖尖的,会啄人吧?
而且,地上也脏……
“好,”褚堰并不逼她,松开了她的手,自己将栅栏门拉开,“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捡。”
说罢,他进了栅栏内,将门关好,在看她一眼后,朝里面走去。
鸡窝在朝阳避风的角落里,他一路走过去,丝毫不在意脚底下的肮脏。而对于这个外来者,鸡群也没受到惊吓,兀自挤在一起。
安明珠看着男人的背影,他蹲下去,将鸡窝里的蛋捡起,放进篮子里。他做这些,竟是得心应手。
很快,他提着篮子走过来,隔着栅栏,与她相对而站。
“把手给我。”褚堰从栅栏缝隙间伸出手,拉上女子的手。
下一刻,他将一个圆滚滚的蛋,放到了她手心上。
“试试,”他对她笑,细长的眼睛全是柔软,“还是热乎的。”
安明珠看着手心,果真那蛋带着淡淡的温度:“是刚才下的那只吧。”
不知为何,她竟也觉得有趣,或者以后她自己也可以养上几只鸡鸭。
褚堰收回手,将那只蛋留在她手里,转而开门走了出来。
“去看看有没有鸭蛋、鹅蛋。”他提着篮子往前走,并回头看她。
安明珠一手托着袖炉,一手握着鸡蛋,缓缓迈步跟上他:“你不怕这些鸡鸭?”
“不怕,小时候做惯了这些。”褚堰说着,并不介意让她知道自己那些过往,“鸡鸭,它们又不会害人。”
等两人走出隔门,篮子里已经有了八,九几颗蛋。
走到前院儿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从大门进来,长腿阔步,器宇轩昂。
安明珠脚下一顿,下一刻笑得灿烂:“舅舅!”
来人是邹博章,刚站到门台上,就听见女子一声清脆的呼唤。循着看来,便见到了站在阳光下的美丽女子。
没有华服,清雅的打扮,素净的发髻,好像山顶的雪一样纯美。
“明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他冲她一笑,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瓜子酥。”
安明珠将手里的蛋往褚堰篮子里一搁,就朝邹博章走去。
褚堰一怔,手一伸却没拉住她的手,眼看着她就走了出去,脚步中带着欢快。而他的手臂此刻有些酸痛,是刚才抬手太急所致。
他脸上的笑淡去,眉头跟着蹙起,视线里,妻子站去门台下,高兴的从别人手里接过什么酥。
“邹小将军怎么又来了?”他朝两人走去,明明昨天才来过。
邹博章从门台上下来,好笑的看着这位朝廷四品大员:“给事中大人掌管朝廷要务,总不能连别人家见不见面都管吧?”
他可看不上这些玩弄权术的文臣,都说现任中书令如何把控朝堂,就是眼前这位,谁敢保证不会是第二个安贤。本朝重文轻武,可都是这些文臣造成。
褚堰哪会听不出对方话中意思,遂站到安明珠身旁,温文尔雅一笑:“小将军误会了。”
邹博章瞅他一眼,遂不再理他,拉上安明珠手肘,将人带着往前走:“明娘,我有事跟你说。”
眼看着妻子被人带走,褚堰提着篮子的手发紧,眼睛亦跟着变深:“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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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褚大人:是时候有个小舅母管管这厮了。[问号]
第48章
安明珠已经跟着邹博章走出几步, 闻声停下,回头看去。
在刚才的位置,褚堰还站在那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衫子, 手里提着篮子, 面上看不出情绪, 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大人先回房歇息,我和舅舅有话说。”她淡淡一笑,而后转回头对邹博章道, “什么事?”
褚堰眉尾压了压,眼看着妻子并未回来, 继续同别的男子一道离开, 直接将他丢下。有什么话都要躲着他说, 真当他是外人呐。
不同于这两日对他的躲闪和客套, 她对邹博章的笑是自然的,发自内心的。
心口生出憋闷,看着两道走远的身影, 他是想追上去, 将两人分开。虽说安明珠喊邹博章舅舅,可这两人根本不是血缘之亲……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就现在这样子,他根本就追不上。
“褚大人, 你回来了?”尤氏从伙房中出来,便看见站在隔门边的男人, 脸色阴沉。
她心中懊悔,不该答应让他去捡蛋。这位是朝廷大员,吟诗作画可以, 怎么会做农活?
如此想着,赶紧上去想将篮子接过来。
“我来就好。”褚堰道声,嘴角弯出轻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