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近乎是跑了起来，像是追赶什么一样。
他穿过造景漂亮的花园，穿过青石板路，穿过刚刚的檐廊。
他向前跑着，灯柱不断后退，影子在沿路的灯光中渐长渐短。
聚会人群的声音渐近。
“这烟花放这么久？李书源你家是真有钱啊。”
“和我没关系啊，沈妄放给皇上的。”
“我靠。”
“你说这俩人到底有没有戏啊？”
“难啊，皇上看着就像是斩断情根的样子。”
季欢也从远处回来了，走到许念和苏柚那桌去坐下。
谈话声减小。
季欢的就在不远处，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许念压低声音对季欢说了什么，大概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季欢笑了起来，烟花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映出她眼睛微微弯着。
像是今晚高悬在夜空中的漂亮明月。
沈妄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如擂鼓的心跳声却依旧没有停息，并且一次比一次热烈，仿佛不愿意惊动一个他想就此沉溺下去的美梦。
——“你给别人发节日祝福，我永远也都是最晚收到的。”
沈妄还是拿出了手机，给洛瑾轩发消息。
沈妄：【季欢当时给你发新年祝福没有？】
洛瑾轩回的倒是快：【有啊，咋啦？】
沈妄像是想在现实中再次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
沈妄：【给我看看。】
洛瑾轩虽然不知道沈妄为啥要问这个，但还是调出聊天记录给沈妄截图。
截图随着洛瑾轩的一句吐槽，一起被发了过来。
洛瑾轩：【（图片）】
洛瑾轩：【看这个干啥，没啥好看的，全都是群发模版，一点新意都没有，亏我给皇上发的新年祝福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用心敲的。】
沈妄点开洛瑾轩发的截图。
【在新年来临之际：祝你顺风顺水顺财神，顺顺利利一顺到底！也祝你健康平安，事业有成，生活美满！】
季欢发了很长一句，但任谁都能看出是网上随便找的新年文案模版。
可是轮到沈妄，那会儿却只有一句干巴巴的【沈哥新年快乐！】。
半点都不越矩。
但就是太过克制守礼，反而暴露了她的过度谨慎。
她明明能和所有人勾肩搭背，但却在沈妄跟前，连发一个表情包都要斟酌半天。
沈妄看着手机屏幕，终于低声笑了出来。
……
季欢那边。
许念被季欢的那杯“鸡尾酒”搞得窜了两次，终于把酒给窜醒了。
“屁股火辣辣的。”许念靠着座椅后背，像是快要升天了一样，无欲无求：“窜了两次，感觉自己的菊花已经不受控制了。”
季欢：“我在去厕所的路上边走边放屁。”
许念：“我也，有人路过的时候很不好意思的捂着屁股跑过去，那服务员小姐姐估计是闻到味儿了，瞥了我好几眼，还把最后一个坑位让给我，太丢人了。”
季欢：“人之常情，而且跑步的时候放屁还有个名词，不用觉得丢人。”
许念：“啥啊？”
季欢很是淡定的喝了一口水：“氮气加速。”
许念：“？”
又给这两人聊美了。
苏柚笑得想吐。
周围没有人，这两人一聊起屎尿屁来，就忘情了，发狠了。
措词一个比一个炸裂。
苏柚：“你俩这对话把我听死了知道吗？”
第452章
季欢循循善诱：“谁不是整天揣着屎过日子。”
许念也道：“你知道吗？你面前的烤串就是粑粑小时候。”
拿着烤串路过的洛瑾轩刚准备吃一大口：“……”
他表情扭曲的看了看那桌在聊屎尿屁的三人，又看了看手上刚刚烤出来的羊肉串，色香味俱全。
但也仅限于听到许念那句话之前。
麻蛋。
现在突然不是很想吃了。
……
季欢很惆怅。
在屎尿屁话题结束之后，侍应生端着正经调酒师调的鸡尾酒过来，季欢莫名其妙开始聊起了一个正经话题。
“看过朱塞佩·托纳托雷导演的海上钢琴师吗？”
季欢腹中墨水很多，但造成她屌丝味浓重的原因之一，就是从来都不会在和朋友吹牛逼唠嗑的时候，聊这种文艺的话题。
不过聚餐唠嗑，谁管唠什么话题。
苏柚道：“这电影这么经典，肯定看过。”
许念也点点头。
季欢：“1900不愿意下船的原因这些年来一直有着两派截然不同的见解。”
“一群人说他懦弱，觉得男主不愿意下船，没有勇气去到陆地上，就像是不愿意走出自己的舒适圈。”
“也有人觉得他出生在船上，他的人生在船上得到了圆满，已经不需要追求陆地人的平凡生活，他不愿意下船，是因为已经拥有了一切。”
那艘船到底是禁锢他的一栋城堡，还是属于他的陆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见解。
季欢突然想到这个，是觉得男主1900的处境，居然和自己有点像。
她不愿意去触碰一段在自己人生中过于陌生的感情。
到底是觉得自己不需要有人陪同，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完美了。
还是对未知事物的惶恐和不自信。
季欢自己都是迷茫的。
季欢摸着鸡尾酒杯壁上沁出的水珠，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大堆，但她的眉宇间是平静的。
搞得许念和苏柚都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
苏柚就以为季欢只是想单纯和她们探讨一下经典。
她道：“每个人的感悟都不一样啦。”
苏柚吸溜了一口鸡尾酒，又说：“1990说过一句话，‘阻止我脚步的，并不是我所能看见的，而是我所无法看见的’，他是坚持本我，还是不愿意突破禁锢，干嘛非得争出个对错，每个人的经历以及三观，对于电影的感悟都是与众不同的。”
“像我爹那种老派企业家，跟我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一起来讨论这个电影来，观念肯定劈叉，能吵个三天三夜。”
“所以说自己觉得是怎样就是怎样咯，连创作者都没有明说过，这不就是一个开放性的命题嘛。”
许念也说：“我还听到另一种说法，说1900是max的另一人格。”
季欢：“为啥这么说？”
许念：“因为1900比max这个胖子瘦一圈，但在max的回忆里，1900穿他的大衣却很合身。”
苏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已经被这一论点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只有季欢看着像是在思考。
但也不知道思考出来什么东西没有。
许念好像有点琢磨出季欢到底在想啥了。
她用手肘杵了杵苏柚，对着苏柚挤挤眼睛：“你自己和李书源都没缕清，劝别人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苏柚：“……”
这人烦死了！
……
沈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等他想再去见季欢的时候，抬眼一望，许念和苏柚边上却没了季欢的身影。
沈妄都愣了一下。
他正想绕到聚餐点过去问问许念和苏柚，季欢去哪儿了。
谁知道他一转身，就看到季欢朝他走过来。
季欢看到沈妄突然转身，也傻了一下。
第453章
沈妄刚刚还火急火燎的想见到季欢。
但不知道为啥，季欢主动过来了，明显是想和他搭话的样子。
沈妄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他有很多可以问的问题。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你想对我说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沈妄的喉间挤压扭曲。
他随便抽出来任何一个问题，就能打破他们一直以来僵硬的相处方式。
但沈妄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开口说的却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妄：“刚刚在聊什么？”
“……”这话一问出来，沈妄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问什么不好。
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傻逼了吧。
季欢也是没想到，沈妄不问之前的事情，会莫名其妙的问这种话题。
她都很怪异的看了沈妄一眼，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接沈妄的话。
“一部电影，海上钢琴师。”
沈妄：“……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季欢顿了顿，“唔”了一声才说：
“本来我觉得有一个问题，我和主角1900面临这个问题时候的心境，差不多，我想通过1900琢磨一下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后来柚子说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我想了想也对，我不是1900，我所烦恼的事情也不是他烦恼的，没必要把我自己的处境硬代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