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块冰雹砸在她手臂上, 沈涤心才发现自己肢体僵硬得像没穿防寒服。
系统、系统在监视着一切发生！
这让她如何不惶恐？那她们的计划呢？她们想要逃离这里的一切念头。
背负上命运后，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涤心久违地感受到惊慌。
不对，如果猎刃当真暴露，那敌人不会放任知道他们全部罪状，甚至在外有一番势力的生物存活。
反复在心中暗示自己，但系统的无所不能还是让沈涤心不安，生怕自己什么行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心里揣着事，沈涤心沉默了许多，在陆明昂眼里就是在斗兽场里闷的，他更频繁地找她说话。
聊聊现在，聊聊以后，他确实唤起了沈涤心对未来的向往，以及……更深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天色还没黑，她就躺在了床上，合眼秒睡。
“猎刃，我们的计划当真稳妥吗？我总觉得在系统的监视下没什么能躲藏，暴露风险很高。”
巨兽还是懒洋洋地趴着，对此不屑一顾，但肯定了沈涤心的担忧。
“你有这份心是好事，不过不必太担心，咱星球上的系统都老掉牙的款式了，同等级文明五百年前就不用这款了。”
它沉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一会才继续往下说。
“避开它的观测轻而易举，月华离开前已经处理好了，只要不触及核心指令就行。”
老掉牙？沈涤心哑口无言，地球人类看来无法解释的一切，在维尔纳的眼里只是老掉牙的科技。
“核心指令是什么？”沈涤心好奇。
“你没必要知道。”猎刃睨她一眼，“如果不知道，没有一个正常生灵会想到核心指令是在暴雨天第一道闪电的落点，举起右手食指，接触到闪电的一瞬间大喊古董系统的工号667，同时点燃无法燃烧的火焰。”
“……你真幽默。”
沈涤心虚着眼看它，她明白猎刃的意思，知道了就会产生变数，就像越强调不要去想什么，脑海里反而挥之不去。
放下了心里的巨石，沈涤心轻松了许多，她向猎刃说起自己白天获得的馈赠。
“因果？！”
随口提起的小事却让猎刃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笼罩住沈涤心，显得梦境空间更暗了。
“你们种族寿命多长？”
“七八十吧。”沈涤心答，她不明白有什么不对。
“七八十年？”猎刃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老天，他们看走眼了，特定情况下，你的种族完全有两星、甚至三星的实力。”
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猎刃整只维尔纳都晕乎乎的，高兴地跑了好几圈，沈涤心头一回知道梦境空间这么大。
沈涤心熟练地等它自己停下，侧耳听猎刃讲述。
“万物皆有平衡，翻车鱼身体笨拙，因此它们一次繁衍更多的后代，穗虾单只弱小无力，但它们结成的虾球轻易打不破。”
维尔纳说这番话时，难得显出了几分稳重。
“所以……”
“所以你们、人类自然也有擅长的，寿命短从个体上看是劣处，但对种族并不只有坏处，尤其是百年以下二十年以上的生物。”
“寿数只有几十年的种族，不至于短到无法产生足够成熟的思想，也不至于长到淡薄了所有情绪和执念，你们身上的情绪是最重的，容易被牵动，或者说凝聚。”
猎刃忽地一笑，大脑袋凑到沈涤心跟前，绒毛都要扎到她脸上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可是特意去梦里深入了解了你们人类的文化。”
“信仰、羁绊、意念。对吧？”
它目光灼灼，似乎在呼喊什么慷慨激昂的口号，但很快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上沈涤心异样的眼神，猎刃有点恼怒。
“我只是在模仿！模仿你们人类对待事物的情感而已。”
沈涤心有理由怀疑它去的梦境不太正常。
“我可理解不了，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事情都能牵动你们的情绪，就连虚拟的、不存在的人物，甚至仅仅一个目标、念头也能让你们虔诚祈祷，这样说来，你能吸收到信仰也不足为奇。”
维尔纳的寿命不知是人类的十几、几十倍，猎刃已经是族群里较为活泼的个体了，但它的骨子里依旧刻着淡薄。
就像先前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或许月华刚离开时，猎刃的信念足以支撑它满腔怒火，发誓要给同伴报仇，但用不了多久这事就会被吹淡，或是一开始便不存在。
遗忘和克制无可厚非，不然岁月的磨损会杀死维尔纳，但这也限制了它们拥有执着强烈的欲望。
“想必，能提供生存所需物资，给予庇护的你，在其余人类眼中就像神明一样吧。”
“我吗？”沈涤心伸手指了指自己。
“世界上没有神明，但你们族群拥有‘造神’的能力，将期盼与执念尽数灌注在个体中，就能托举出能力远超常人的英雄人物。”
第142章 教导 拜托，种族灭绝耶！
万千思绪涌动, 凝聚到嘴边脱口而出的却是，“可他们明明没有轻敌。”
沈涤心按耐住心跳，闪烁的眼眸暗淡下去, 有些自嘲地说：“即使是面对我们这样弱小的种族，他们也想办法分割开，不让太多人类聚集在一起, 也不告诉我们真相, 生怕孕育出不得了的东西。”
区服频道把他们分割为很小的单位，无法与其它同类取得联系。
语言不通的情况下造不出通天塔，更何况沈涤心遇到的阻碍比语言难以跨越得多。
即使能产生信念又怎样呢？他们只有区区一万余人啊，渺小得不值一提。
猎刃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没关系, 我可以构建梦境网络呀！”
月华死后凝聚出的能量核心足够让猎刃嚯嚯个千八百年，也不怪当年被追捕至此, 维尔纳真说得上全身是宝。
猎刃看起来很开心, 说话的声调都前所未有的大, 不过沈涤心不至于在这种时候附和它, 月华要是活着, 她们办这件事只会更简单。
“我把他们都拉进梦里, 你应该有办法了吧？”
沈涤心本想说人类没那么团结, 即使是生死关头也不一定会听她的, 比如想把力量聚集到自己身上、想利用梦境做其他事……
话到嘴边, 她咽了下去，“有办法。”如果不配合，只能大家一块玩完。
“就这么办！”
于是在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睁眼许久, 脑海里依旧充斥着女子刀锋般锐利的眼神，以及捉摸不透的巨兽与未来。
“你从哪知道的消息？准确吗？”
“你以什么立场发起行动，我无法确认你的目的只为拯救人类。”
“开玩笑吧，留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就给我听这个？受这么多苦…不是为了等待种族灭绝的！”
“凭什么？因为我们弱小吗。”
没有人在等待死亡，再弱小的生灵也有自己反抗的方式。
沈涤心在心底一一回应人们传递来的信念。
虽说和他们接触的只是投影，但大家都位于微妙重叠的梦境中，总有些强烈的念头能传到沈涤心耳朵里。
恐慌、疑惑、愤怒……
各种各样的情绪几乎要把她的脑袋撑炸，怪不得猎刃让她一切小心，挺不住就赶紧切断链接。
好在沈涤心本就是个豁达且坚定的人，不会轻易被影响，听了一会便干脆地收回心神。
眼皮都不带动一下，嘈杂的心声仿佛与她无关，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提前预设好的影像。
这个清晨，12589大区第9频道每一位玩家睁眼后的行动出奇的相似。
先是迷茫，发怔、思考一会后立马点开聊天频道，跟认识的人或分享或确认这件事。
消息刷新的速度是以往十倍不止，而且多数是些陌生的名称，玩家们性格不同，经常在频道说话的就那么一撮人，可见冲击力之大。
拜托，种族毁灭！世界末日耶！
这本应是件严肃的事情，架不住都被拉进海上求生了，许多人早就做好了淘汰的心理准备，压根不紧张，玩家们讨论的话题很快就歪了。
鲤鱼王：其它频道应该也做了梦，或者说主要是说给他们听的，不然大佬为啥不直接在聊天栏里跟我们说？实在不行挂个公告大家都知道了。
及时雷送雨：我们仍未知道榜一是怎么做到的，她可以和跨频道沟通吗？
疑心病：这是不是说明几亿人里只有我们认识沈姐？要是在小说里，起码能混上个路人甲、背景板的待遇呢！
叫我陛下：什么路人甲，太没有追求了吧，要就要那份从龙之功！沈姐，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将拥护你成为新的救世主。
奇迹降临：陛下，你顶这么个名字说从龙之功，自己不会笑吗？
沈涤心歪了歪头，这一片祥和景象出乎意料，频道的大家太习惯她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