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误会,我不想每一次都重复申明我没那个意愿——这样说了通常就还会有下一次,没完没了。不如直截了当告知对方,我有喜欢的人了,至少能一次性省去很多没必要的后续。”
这是姜其姝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她的表情介于“恍然大悟”和“一言难尽”之间,隐约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庆幸或喜悦?似乎都不够贴切。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占比更多的或许是“动摇”。
就算是乌龙一场,她也不会想当然以为自己就有希望。
感情线路像衔尾蛇一样循环往复,她总是很难走出郁卓无意间设下的圈套。往左或往右都比原地打转好,但她始终在徘徊、观望。
远处的自由像宽阔富饶流奶与蜜的应许之地,不断引诱着她 。
每一次的欲走还留,都让她意识到自己在这片干涸土壤扎根有多深,乃至把捆束她的绳索都误当作天堂的图腾。
眼看时候不早,没时间再和郁卓闲聊。
坐上车,到达指定地点,郁卓找到停车位,好巧不巧,林敬禹就站在几步开外,是等待的姿态。
车里贴了防窥膜,只能从里往外看,是以林敬禹还没发现他们的存在。
郁卓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在姜其姝下车之前问:“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姜其姝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应该会吧,我昨天跟林敬禹约时间的时候,他好像晚点有事,所以今天约的中饭。”
郁卓似乎不太能理解这种安排:“为你庆生还要你去将就他的时间?”
他的语气并不重,有种隔岸观火的关怀,不过度妨碍也不完全袖手旁观。
“那肯定不可能所有人和事都为我让道啊,”姜其姝没放在心上,看一眼时间,到得还算早,足够把话说完,“本来我就欠他一顿饭,正巧今天大家都有空,没那么多讲究。”
郁卓闻言浅淡地笑了一下:“所以今天这顿饭的主旨是‘人情奉还’?”
姜其姝侧目看了他一眼,不怪她敏感,郁卓脸上的笑容春风和煦,话里话外却透露出对她和林敬禹此番会面的不以为然。
像苛责林敬禹对这顿饭局的不上心,又像是对姜其姝的“凑合”心态不满。
“就非得找一个主题才能吃饭吗?”
姜其姝不知道郁卓哪里来的情绪,就算是为她考虑,这样的评价也已经有些逾越人际边界,“按我妈的说法,一男一女单独聚餐还是‘相亲局’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郁卓沉默了一下,“按你对姜阿姨的表态,你对林敬禹似乎没有那方面想法。”
“难说,以后的事谁能预料。”姜其姝语焉不详道,又像是不经意提起,“反正不喜欢也可以接吻上床,相个亲不是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车内空气静止了一霎,没人说话,无声的氛围变得微妙而胶着。
几秒钟的缄默过后。
“姜其姝,”郁卓无端哂笑了一声,语气极尽温柔,亦极尽克制,“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还没死。”
第018章 契约精神
姜其姝听出郁卓这是在跟她强调两人之间虽未签字画押,但仍成立的所谓的“契约精神”。但越是强调,她越是感到无尽的空虚和乏味。
或许是她太贪心,对这种永远无法更进一步的关系逐渐失去耐性。这场心动与否的角力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参与,郁卓只需要考虑这次合作是否怡悦,下一次交易又在哪里。
从不像她一样患得患失。
姜其姝越想越觉得自己没苦硬吃,没好气地:“我还什么都没做,就随口一说,难道你还真打算跟我纠缠到死。”
她言辞消极,字里行间透露出自己对这段关系不计长远的打算。郁卓的声音也冷下去,显得漫不经心,又夹杂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人死如灯灭,什么都带不走也留不住,当然要趁活着的时候尽兴而为。”
话音刚落,姜其姝还在咂摸这句话背后的意味,郁卓已经解开安全带,倾身践行。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人始料未及,姜其姝来不及挣扎,甚至忘记了闭眼,视线越过郁卓的肩膀,望见前方林敬禹独自等候的身影。
下一秒脸颊就被郁卓扳了过来:“别看他,看我。”
然后他又压了下来,车厢内空间狭小,姜其姝的双手抵在郁卓的胸口,头脑变得迷蒙而混乱。
郁卓重重碾过她的唇瓣,又轻轻吮咬,拿捏着分寸撬开她的齿关,唇舌搅缠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水声。
姜其姝被吻得全身发麻,涌动的情潮淹没了神智,既想推开他,又想靠近他,踌躇中她的身体已经全然被郁卓掌辖。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毕,呼吸相闻的距离里,郁卓温热的指腹抹过她的下唇,“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早点回家。”
姜其姝喘着气想骂他,奈何一心不能两用,被他刚说出口的话打岔:“你不是说你正巧出门?就是送我来这儿?”
她敏锐地捕捉到郁卓字句里的破绽,郁卓丝毫没有被人抓住痛脚的窘迫,镇定如斯:
“我在附近办事,用不了多久,你散场之前就能回来。”
姜其姝紧咬着不放:“什么事?”
郁卓像是被她的执着逗笑,偏头示意她看看时间:“你确定还不下车?还有两分钟超时。”
姜其姝如梦初醒般抽了口气,泄愤似的往郁卓胳膊上抡了一拳:“还不是你一直跟我说话。”
旋即解开安全带拎起包,火急火燎地下了车。
听到开关门的动静,姜其姝甫一下车,林敬禹就转过头直直向她这边看来。
顶着林敬禹的目光,姜其姝默默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不好意思师兄,让你久等了。”
林敬禹面上依然宽和,笑容妥帖:“哪里的话,我也刚到一会儿,没多久你就来了。”
说话间,不远处的黑色 SUV 发动引擎,和他们擦身而过。
两道目光在降下的车窗内外猝然相撞,林敬禹认出驾驶座上的人,和他平直掠过的淡漠眼神。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轮胎碾过风吹沙响的落叶,车辆扬尘而去。
林敬禹收回目光,转向姜其姝:“是郁卓送你过来的?”
姜其姝没想刻意隐瞒,既然撞见了大方承认即可。但不知为何,被林敬禹这么一问,她居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大概是不想被别人看出自己的心术不正,姜其姝清清嗓子说:“他今天有事,我正巧也要出门,就顺路搭他的便车一起过来了。”
“这样,”林敬禹意味不明地笑笑,“你们感情真好。也是我欠考虑了,应该先来接你才对。”
“没有,反正我不是坐郁卓的车就是打车过来,我家小区外面打车很方便,没必要麻烦你多兜一趟圈。”
“不麻烦。”林敬禹说,“只要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他语气郑重,看向她的目光沉着笃定,像很认真地把她的需求都提上日程。
姜其姝愣了一下,接着打了个哈哈:“行,谢谢师兄的好意,这次就不论了,下次一定。”
和林敬禹顺利会师后,两人一同前往提前预约好的餐厅。
入座等待菜品的间隙,林敬禹似不经意问起:“郁卓现在是单身吗?”
“目前来说是的,”姜其姝手臂搭在桌面交叉,“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林敬禹像是被噎了一下,看姜其姝一脸慧黠,无奈地笑笑:“只是有点惊讶,单从外表来说,郁卓应该不乏追求者,没想到还是独身。”
“谁知道他。”姜其姝耸耸肩,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喜欢跟她聊郁卓恋爱相关的事情,偏生她最不爱听。
林敬禹看出她的兴趣缺缺,遂转移话题。
通常情况下,旧友重逢言欢,为了拉近距离,第一件事就是追忆往昔。
除去在同一个课题组共事过以外,姜其姝大学时期还跟林敬禹在同一个社团有过短暂交集。
科研话题太枯燥,便从更轻松日常的角度入手。
姜其姝所在的社团名为“国际留学生交流协会”,严格来说是和学生会、团委并行且独立,由国际学院老师牵头的学生组织,主要负责对接和帮助各国来华交换生的生活与学习,以及策划和开展相对应的课外交流活动。
招新那天三角广场支起稠密的摊位帐篷,室友拉着她凑热闹,还没逛完一遍姜其姝已经眼花缭乱。
室友问她想去什么类型的社团,姜其姝略一思忖,答的尽是不想去的地方:
不喜欢官僚气息浓重部门干事爱说教的;不喜欢有事无事就组织各种无聊毫无营养的活动还强迫社员参与的;也不喜欢第一面即是最后一面,招新时热情加入后查无此社,据她所知办理社员证还需缴纳十元人民币,她认为十块钱哪怕是丢了也比平白受骗好,毕竟十块钱在健身房都可以买张次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