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站在人行道上等待红灯变绿,闲谈说起林敬禹换工作到霁城发展,郁卓问:“所以以前不联系,现在才想起?”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似乎不带任何个人偏见,一切只是基于客观分析。
“重要的节日都有问候过。”姜其姝说,“平时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忙,哪能天天正事不干光顾着闲扯。”
姜女士十分信得过郁卓,不但把姜其姝的行踪透露得彻底,还提前在电话里嘱托:“你帮阿姨看看,那个男孩子靠不靠谱。”
“只是以前的朋友见个面而已。”姜其姝对母亲过于积极的态度有点无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抬眸望一眼郁卓,状似无意地问,“所以你回去打算怎么说。”
“比起我,姜阿姨应该更关心你的意愿。如果你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她才会来问我的意见。”郁卓把问题丢回来,“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得了吧,不过恰巧有个机会跟同门叙旧,人家要是知道我们在背后这么编排,恐怕会当我们是一伙变态。”姜其姝嗤笑一声,又道,“要是我说有别的想法,你还真打算来把关?”
郁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如果你需要的话。”
又来了。
这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劲儿无处使的憋闷感。
姜其姝想起她和郁卓刚认识那会儿,相处的时间久了,她隐约能感受到郁卓并不把她当同龄人对待,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当即就有些跳脚地让他别拿自己当小孩看。
懊热长夏,灼热的阳光快要把人晒化。郁卓横过一只手臂,掌心悬停在她额头上方,替她遮挡阳光。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有耐心:“那你说怎么看?”
不逃避也不接招,郁卓是什么样的人,姜其姝早就知道。
天空交代出犬牙差互的夜色边缘,人群喧嚣,姜其姝伸出手拽住郁卓袖口:“回去如果我妈问起林敬禹,你就说——”
繁华商业区,霓虹色灯牌不停变换,灯轨斜斜打在郁卓脸上,一半光明,一半暗影。
不止今晚,姜其姝时常感到有某种不具名的情绪,或者说力量在她心里呼之欲出,但具体是什么,要如何阐述,还没有眉目。
郁卓就着被拉扯的姿势俯下身,配合她的身高,距离慢慢拉近。
“嗯?”
他有一双谋定而后动的眼睛,看向她的目光毫不避讳,说话时尾音带了点笑,语气依然镇定,“你不是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表现得太亲密?”
第002章 人前人后
夜色铺展,白雾微风。
老式居民楼的外立面有几块墙皮悄无声息地脱落,在路灯的映照下有些斑驳。
郁嘉禾打开窗换气,看见楼前两道熟悉的人影,回过头张罗:“姜阿姨,那俩小的回来了,咱们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开饭了。”
姜其姝和郁卓进门的时候,最后一道热菜刚端上桌,泛着金黄色泽的鸡汤咕噜冒泡,蒸汽缭绕。
接过郁卓手里的补品礼盒,姜女士又喜又叹:“这孩子,怎么回自己家还破费,上次你送过来的野山参阿姨现在都还没拆封,吃个家常饭而已,你人来就行了呀。”
“平时您那么照顾我们,”面对长辈,郁卓向来礼仪超群,惯会讨姜女士欢心,“既然是一家人,好东西自然要往家里搬。”
这话说得体贴圆融,姜女士被哄得合不拢嘴,拉着郁卓的胳膊就往餐桌上带,说他工作忙好不容易休息得多吃点补充营养。
姜其姝暗地里腹诽了郁卓几句,转头跟郁嘉禾凑到一块儿,从包里拿出一支未拆封的包装盒:
“姐,这是我托同事从国外带回来的烫伤药膏,都说这个镇痛和祛疤特别有效,你试试。”
上个月郁嘉禾和她在电话里聊到自己在厨房煮汤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手背,当下就起了好几个水泡痛得火急火燎,去医院紧急处理过后,现在伤处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瘢痕一直没消掉,郁卓给她买的药膏也迟迟不见效。
姜其姝就留了个心,特地拜托在国外旅游的同事帮忙买了据说促进皮肤组织再生效果强劲的药妆产品。
郁嘉禾眼透欢光,接过药膏欣喜道:“谢谢妹妹,真是帮了大忙。我正发愁这疤什么时候能消呢,平时在学校上课板书的时候,这么大块红痕露在外面,我都怕吓着小朋友。”
姜其姝和她一起入座,笑道:“不客气,你用得着就好。”
饭桌上一向是姜女士和郁嘉禾的主场。
以郁嘉禾的辈分虽然不至于和长辈平起平坐,但到底比姜其姝和郁卓年长几岁,既能端起大人架子和姜女士一起关照二人的衣食住行,又能在姜家母女俩氛围剑拔弩张的时候站出来打圆场,常作聚会时调停争端的缓冲地带。
接连铺垫了几个不着边际的话题,姜女士恍若回神,调转话头点名姜其姝:“瞧我这记性,下午还跟你嘉禾姐念叨呢,忘了问你,今天约会怎么样?”
餐桌上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什么约会,那是我大学认识的朋友,到这边来工作正好叙叙旧。”姜其姝放下筷子无奈道,“妈,我还这么年轻,你急什么。”
“转眼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不急?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阿姨,”关键时刻,郁嘉禾和姜其姝交换一个眼神,适时出声,“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节奏,您看,我和郁卓不也还单着呢嘛?再说了,这结婚以后有了新家,就难着娘家了,咱们几个多陪陪您不好吗?”
“那也不能够耽误了你们的终身大事,还是成家立业要紧。”姜女士忧心道,“你们啊,别嫌我啰嗦。嘉禾,你和郁卓,我也一向是拿你们当我小孩看的,这年龄到了,该操心的事我得替你们爸妈操心起来,都要抓紧。”
“我们心里都有数,您就放心吧。这缘分还没到总不能强求,您说是不是?”郁嘉禾冲姜其姝眨眨眼睛,祸水东引,“您看郁卓,我想劝都劝不动他,上次有个女孩子......”
姜其姝筷子没握稳,脱手的瞬间倾身去捞,膝盖不小心撞到郁卓的大腿,刚要往回撤就被一只手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还有其他人在场,不知道郁卓突然发哪门子疯,姜其姝不敢声张,重新坐稳后,抬脸觑他一眼。
“我随时可以结婚。”郁卓轻描淡写地说,“只要对方不嫌弃我常在公司歇脚。”
姜其姝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但母亲和郁嘉禾都笑了起来。“连休假都不忘去公司加班,你确实得反省一下了。”郁嘉禾说完又给他盛了一碗鸡汤,“真要谈恋爱了,可不能老叫人家女孩子等。”
趁桌上其他人谈笑风生,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这里,姜其姝右手探到桌下,使劲掐了一把郁卓的手背。
可恶这个人仿佛没有痛觉神经,毫无吃痛的反应,只垂眸看了她一眼,这才把覆在她膝上的手掌挪开,更不知道姜其姝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腿都要坐麻,还在心里骂他。
吃完饭临走前,郁嘉禾让姜其姝等一等,她去隔壁拿点东西。从姜其姝十五岁起,两家人就门挨着门当了十多年邻居,直到郁卓和姜其姝毕业之后为了方便上班,才各自从家里搬出去,母亲和姐姐则继续留守在这里。
没过一会儿,郁嘉禾回到门前,递给姜其姝两个牛皮纸袋。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雪花酥,”郁嘉禾说,“这简单,网上看着教程自己就能做。”
姜其姝有点惊讶:“谢谢嘉禾姐。”甜点的香气从纸袋里飘逸出,她喜欢被人记挂的感觉,颊边牵扯出两个浅浅的笑窝,“你可真是我亲姐。”
郁嘉禾也笑了:“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多做点。”说完拍拍郁卓的肩,“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到了说一声。”
姜女士看着姜其姝弯腰换鞋,总忍不住念叨两句:“让你学车你不学,每次都让你郁卓哥哥接送你。等他以后交女朋友了,看你还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
“我这么大的人了,没人送还不知道打车?方法总比困难多。”姜其姝觉得母亲是在危言耸听,就跟小时候叫她起床,早上八点都要说成傍晚太阳落山了,“再说了,我们俩谁先脱单还不一定呢。”
“最好是这样,郁卓你听到了吗,姜其姝跟你示威呢。”姜女士笑骂一句,“你也就剩嘴皮子厉害了。”
姜其姝放完狠话没去看郁卓的表情,想都不用想,肯定还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没意思。
“去哪儿?”下楼上车,郁卓问。
他开车很稳,手握着方向盘,驾驶车辆汇入交织成一片发光血管的主干道。
这是一个彼此都心照不宣的问句,不需要用太多言语挑明。
姜其姝坐在副驾驶上,双目半阖倚靠着车窗,有些昏昏欲睡:“你家吧,我懒得收拾。”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郁卓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姜其姝接过盖在身上,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