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无视二哥多余的同情,为他引荐裴行书、罗松这两个同辈。
萧璘在骨子里轻视三弟这门姻亲,面上却不显,只是大家初相识,确实没什么话可说。
好在萧荣那边没有耽误太久,道先进京要紧,亲手将罗大元扶上了车,他则继续骑马,这下子,萧瑀、裴行书也都改成了骑马。
到了城门下,裴老爷提前派来为裴行书租赁宅院的林管事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认出自家公子后,林管事激动地迎上来,一阵嘘寒问暖。
裴行书拦住了想要下车的岳父,示意林管事给萧荣三父子行礼后,就让林管事在前面带路。
林管事骑了一匹骡子,乃是他进京时拉车的那匹,都是裴老爷置办的。
因为有贵客在,林管事没有犯傻给初来乍到的主子介绍一路经过的城内繁华景象,一门心思往前走,大约半个时辰后,林管事指着前面一座一进的合院道:“公子,就是这里了,给亲家预备的几间屋子也都已收拾妥当。”
裴行书点点头,随着萧荣等人下马。
在罗兰姐妹下车之前,萧荣声音爽朗地对罗大元夫妻道:“贤弟弟妹刚刚迁入新宅,我们就不进去叨扰了,你们先休整两日,十三上午我再叫你们嫂子过来探望,早上她倒是想跟我一起来接你们,我怕你们还得耽误功夫招待她,就没让。”
王秋月笑道:“嫂子也是一番好意,那就请侯爷帮我们带声好给嫂子吧,过两日我再当面跟嫂子道谢。”
寒暄完毕,萧荣带着两个儿子告辞了。
他们一走,罗家这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于是下车的下车,搬行李的搬行李。
林管事赁的这座一进院属于比较大的合院,北面三正两耳,东西厢房也是三间的,南面还有一排倒座房。
三间正房从东到西分别是裴行书夫妻的卧房、中堂以及书房。
东厢房的北间给罗芙住,南间给罗大元夫妻住,罗松住西厢房的南间,北间已经堆满了侯府代为置办的那部分嫁妆。
林管事与他充当厨娘的媳妇张氏住在一间倒座房,夫妻俩的女儿双燕是罗兰的丫鬟,与平安住在东耳房,另有一个小厮住在门房。
忙忙碌碌一阵子,很快这座宅院就被扬州来的众人填得满满当当。
罗大元很不好意思,对女婿道:“这院子是给你读书用的,我们一来,你哪还能得清静……”
裴行书笑道:“岳父太见外了,说实话,有你们陪着,兰儿反倒能更快地适应新宅子,她在这里住得舒心,我才能安心备考。”
罗兰嗔了他一眼,任由翁婿俩客套,她带着母亲妹妹去看侯府送来的嫁妆。
休息一日,又去京城最繁华的坊市逛了一日,九月十三,罗家这边早早备好茶果,等着招待准亲家母邓氏。
巳时左右,一辆马车停在了小院门外,一家人得了门房的传话赶紧迎了出来,绕过影壁,就见马车前站着一个穿着绸缎的微胖妇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简简单单别了一支玉簪,眼角虽有细纹,依然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奇怪的是,明明是一位做了二十多年侯夫人的贵妇,邓氏竟比一直都很热情的萧荣看起来还要亲和,大概是萧荣的热情大部分都因有求于罗家故意摆出来的,邓氏却是从心里没把他们当乡野百姓、当外人。
亦或者,邓氏之所以让罗家人觉得亲近,是因为她身上也有一股朴实的“村气”,那是穿得再好也掩盖不了的。
双方都默默打量了对方一番,随即由站在最前面的王秋月紧张地问:“是忠毅侯府的侯夫人吗?”
邓氏笑了,上前拉住她的手道:“那都是外人叫的,弟妹叫我嫂子就是。也不怕弟妹笑话,我在京城住了二十多年都没住惯呢,就盼着身边多几个弟妹这样同是来自村里的一路人,咱们都说村话,随心所欲快意自在,谁都不用笑话谁。”
热乎乎的手,直爽爽的话,一下子就拉近了她与罗家人的距离。
王秋月高兴地携着邓氏进了院子。
少了左右街坊的窥伺,王秋月再给邓氏介绍家人。
对待小辈们,邓氏见一个夸一个,轮到最小的罗芙时,看着准儿媳红扑扑的脸,邓氏喜道:“这么美的小姑娘,嫁我家老三真是有些可惜了,不过芙儿放心,伯母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稀罕的,老三敢气你,我拿鸡毛掸子打他。”
罗芙只当准婆母在说客套话,羞涩地垂了首。
邓氏是女客,罗大元、裴行书、罗松陪着喝了一盏茶就离开了,留女人们招待邓氏。
邓氏带了三份礼物,一份给王秋月,送礼时道:“都怪我们家老萧心黑,得了富贵就忘了旧友,这些年一直将我蒙在鼓里,连累我也跟着他做了回小人。这礼既是我向弟妹赔罪,也是我做嫂子的给弟妹的见面礼,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人家送得诚心,王秋月便收下了。
邓氏再把罗兰招到身边,拉着罗兰柔嫩的小手拍了拍,慈爱的眼神中带出遗憾来:“我喜欢芙儿不假,可我也喜欢你这个姐姐啊,瞧着就是个又温柔又伶俐的美人,早年真得你做我的儿媳,我做梦都能笑醒……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刚刚见过行书,我就知道老萧算是歪打正着做了回好事,因为我们家老大粗人一个,真真配不上你,也是你命中带福,躲开了他。”
罗兰:“……”
萧世子真有这么差,还是邓氏怕她惦记萧世子,蓄意抹黑他?
“收下吧,算是我的一份心意。”邓氏将礼匣放到了罗兰手上,“同住京城,以后要常去侯府走动啊。”
长者所赐,罗兰柔声道谢,收了。
最后一份礼物当然是送罗芙的,邓氏笑得很亲:“跟你我就不多说了,下个月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的是时间相处。”
罗芙双手托着礼物,看着邓氏温柔的眼,对嫁入侯府的忐忑又消了几分。
等准新娘罗芙退下后,邓氏再跟王秋月商量托媒提亲之事,让萧荣跑去扬州是没办法,但两家的婚事可以定得仓促,却不能办得敷衍,该有的三媒六聘一环都不能少。
这些侯府都安排好了,罗家等着媒人上门就行,既不用费心也不用费力。
夜里,王秋月靠在丈夫怀里,看着模糊不清的窗棱,竟有些发愁:“侯府把婚事定得太快了,安排得也太过周到,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现在侯府送咱们这么大一块金饼,该不是埋了什么坑在等咱们吧,萧世子的腿伤只是幌子?”
罗大元:“我也这么想过,还跟行书说了,人家行书办事就是靠谱,咱们没离开扬州时行书就给林管事写了信,让他仔细打探侯府各房特别是萧瑀的情况,务必详尽。”
王秋月一骨碌坐了起来:“怎么说怎么说?”
罗大元笑呵呵的:“侯府大概的情况跟萧荣讲得差不多,是侯爵,但在京城的勋贵之家里只能说普普通通,萧荣的官职也不高,不像那些开国功臣的国公、侯爷个个都身居要职。不过因为萧荣当年的护驾忠心,皇上时不时会赏他一下,他家老大跟左相府的婚事就是皇上赐的。”
王秋月吸了口气,这种圣宠,萧荣不满足,在乡下已经是顶了天的优待了!
罗大元:“萧璘的媳妇是定国公的孙女,具体怎么得来的民间探听不到。”
王秋月:“……一个是丞相府贵女,一个是国公府贵女,咱们芙儿往后的妯娌关系怕是难喽。”
夫妻俩沉默了一会儿,王秋月再问最关键的:“萧瑀名声如何?”
看着是好,谁知道他真正的秉性?
说到准女婿,罗大元松了口气,笑道:“他十九岁时确实中过解元,因此在京城百姓间得了一些美名,不过毕竟只是个解元,没有当官,民间就没传出他多少事。这也正常,就像在广陵,只有大好人大恶人才会传遍乡里。后来春闱落榜他去了嵩山书院,京城百姓更不知道他是谁了。”
真想打听萧瑀的为人,需得找经常与侯府往来的人家,但那都是勋贵高官了,林管事可没有门路,又怕冒冒失失去了,大户人家的下人心眼也多,万一将此事传给侯府,萧家再怪罪罗家……
因此种种,王秋月得出结论:“应该没问题,我也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罗大元:“是啊,萧瑀比行书还看重礼数呢,这种人能做什么混账事。”
夫妻俩互相安抚一番,心宽地睡了。
两家的三媒六聘走得很快,十月初二完成“请期”后,便该是十月十二的迎亲了。
萧荣发达后不光跟罗大元断了联系,跟老家一些出了五服的杂亲也断了往来,新友新亲都在京城,所以一切准备就绪后,十月初五,侯府终于将喜帖送了出去。
左相府。
相爷杨盛当完差,傍晚才回的家,进屋还没换完官服,妻子徐氏就赶过来了,带着一股子她身上少见的看热闹的兴奋,递过来一张喜帖给他:“看看,你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