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本将军不奉诏_沐泽步步生【完结】(50)

  按医师的诊断来说,她尚还不能起身;但她毕竟是应遥,哪里躺得住?这会儿正撑着红缨枪,偷偷往屋外挪呢。

  舒令雨同楚无锋坐在桌前,一起处理着长公主的回信,正商量到一处要紧之处,却瞥见本该躺在床上的应遥撑着枪,颤颤巍巍地从内室走了出来。

  “你怎么走起来了?”令雨几乎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她。

  应遥嘿嘿一笑:“哎呀,不疼,不疼的。”

  楚无锋皱着眉,斥责了一句:“你再胡来,当心以后再也没办法走路。”

  应遥撇撇嘴,将红缨枪一丢,改而勾住令雨的手臂:“我怎么说也是凤栖寨寨主,想看你们在处理的事务啊。”

  令雨将她扶稳了,耐心劝她:“你素来懒得管这些大事小情,平日都是我来处理;如今你伤了,怎么反倒要来凑热闹了?安心养着便是,有我在,事情就不会出岔子。”

  楚无锋在一旁看着二人,面无表情地盯了半晌,似乎在斟酌着要不要开口。

  应遥注意到她的目光,马上笑眯眯地应道:“将军也在呢,怎能不尽主人之谊,这么失礼数呢?不如给我搬个座来,让我也坐在这里看看?”

  楚无锋终于忍无可忍:“本将命你现在立刻回床,否则叫府医把你用布绑在榻上。”

  应遥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将军好大的威风啊,我来贵府做客,怎么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楚无锋佯作动怒:“这是镇国将军府,不是凤栖寨。”

  应遥一边嘟囔着“将军府了不起啊?”,一边对舒令雨开玩笑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她终于不再坚持,回了房躺下了。

  第44章 夺兵-6

  禁卫统领早已亲自查验了腰牌的真假,证实了当日清晨确实是李四当值;而景荷宫中李四的尸身,也已经被闻岑的人暗中处理干净了。

  根据唯一幸存的目击者、王伍的侍从的说法,凶手穿着禁卫衣袍、黑纱覆面,高大威猛、武功高强;仵作去探查了在场的尸身,证实了他的说法:凶手是个高个子,力大。

  如此一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已经“失踪”的禁卫李四,即使动机尚不明确。

  当然,闻岑安排李四来做这个替死者,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李四无母无父,家世、履历、社交都清明得很,没有一丝可疑之处,也没有可以被牵连的人。

  京城中风声鹤唳,百姓人人自危,各种传言层出不穷。

  所幸,先前“有可疑女子前往将军府”的情报被当作了流言,不再被提起。因为查案的男人们根本不相信、也根本不愿意相信:能有如此谋划、造成如此伤害的,竟然是女人。

  官兵们拿到了搜查的调令,其内容直指李四的身形、面容。他们如大仇得报一般,再次来到将军府,凭借调令冲进去、四处寻觅着这样的男人,自然是一无所获。

  这几日来,楚无锋也不敢前往别院。

  应遥和舒令雨也只能躲避在内院的密室中,只有无锋、阿石与府医知道她们在此处,连楚无锋的亲兵都未曾见过她们的身形。只有夜深人静时,应遥才会在舒令雨的搀扶下起身,练习走路与简单的刀势,恢复伤后的体力。

  而御书房中,暴跳如雷的男皇帝又一次对着禁卫统领拍案大怒。

  “朕的身边人都会出事!你们禁卫营是吃干饭的吗?!”

  “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叫朕如何放心于你们!”

  禁卫统领低头听训,一动不动,口中连连称“是”。

  男皇帝终于平复下来时,却在禁卫统领眼中的顺从之下,读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男皇帝怔愣了一瞬,他随即意识到,那是戏谑、恐惧与怀疑。

  他心中一沉,突然明白了:

  朝中所有人、包括自己身边的人,恐怕都已经默认了一种“真相”:此事的凶手根本不是什么逃脱的禁卫李四,而是他本人。

  是他忌惮王伍的军威与百姓声望,才动了杀心、借禁卫之手、行刺兵部尚书。

  那所谓“通缉李四”,在众人看来,只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掩耳盗铃。

  就算找到了李四、李四认了罪,又能怎样?一个小小的禁卫,谁又会相信其有动机加害兵部尚书,且能在刺杀后全歼追兵、全身而退?众人无非会认为他是屈打成招。

  更可怕的是,男皇帝还从禁卫统领的眼中,看见了恐惧。

  不是惧怕失职、惧怕刑责的那种恐惧,而是源自本能的、对主君的提防:李四可以被当成一个替罪羊,用完即弃,背着莫须有的罪名,下落不明;那其余的禁卫呢?他们也一样佩着刀、一样沐浴在这皇恩浩荡下,今日是李四,明日是否就会轮到他们?

  信任崩塌,只在须臾之间。

  唯一的破局之道,就是找到禁卫李四这样做的幕后主使……可是现在连李四的身影都不见,又去何处找他背后的人?

  男皇帝只觉得胸口处闷得很,他烦躁地摆摆手,禁卫统领诚惶诚恐地退下了。

  他独坐在御书房中,皱眉苦想着。

  终于,一个十多年来都不曾出现过的念头浮上心间,他甚至不敢相信:莫非是……

  涵光宫。

  男皇帝带着一个狐假虎威的侍从,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宫人跪了一地,不敢抬头。

  男皇帝喘着气,压抑着声音问道:“柔嘉呢?”

  为首的兰生姑姑微微直起身子,恭谨地答道:“回禀陛下,柔嘉长公主此刻正在水云轩礼佛。”

  男皇帝一挥手,厉声道:“都原地不许动,不许通传!”

  众宫人噤若寒蝉。

  男皇帝快步向水云轩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调转头、走向涵光宫中的书案。

  一步。

  满地跪着的宫人都大气不敢出。

  两步。

  兰生姑姑的双眼死死盯着男皇帝的脚步。

  三步。

  檀香袅袅,日光映入,细碎的灰尘飞舞。

  男皇帝到了案前,一把抓起案上的纸张,开始细细翻看着……

  全是经文。《金刚经》《心经》……还有些空白的练字纸张。

  他不死心地一页页翻着,书架、案底、墨盒都翻过了。

  什么都没有。

  男皇帝的脸色难看至极,猛地一甩,将那沓纸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

  片刻,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喘息着转过身来,思索着。

  不对,不对。她若真有所图,不可能留证据在这儿。一定在……水云轩。

  他重新打起精神,怒气汹汹地拂袖而出,走向后院中的水云轩。

  他刚一跨出门槛,便有一只京城不常见的雀鸟“啾啾”地一声,发出一段短促却响亮的鸣叫,随即扑簌着翅膀飞过宫墙、远去了。

  男皇帝此时顾不上这些鸟雀,脚步不停,直向水云轩。

  到了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悄悄推开水云轩的木门。

  香火袅袅,佛灯明亮。

  只见长公主背对着门,虔诚地跪在佛前,合着掌,嘴里念念有词:“……愿皇兄龙体康健,大虞江山社稷永固……”

  男皇帝一愣,怔怔地站在门口。

  长公主像是此时才发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惊讶地爬起身、匆匆忙忙地行礼:“皇兄!您怎么来了?宫人们又在躲懒,竟未曾通传吗?”

  男皇帝望着她,讲不出话,片刻后长叹一声,语气也放软了些:“免礼吧……朕只是许久未见你,想来看看。”

  长公主垂下眼睛,恭顺地答道:“皇兄政务繁忙,不必费心。臣妹一切安好。”

  男皇帝微微眯眼,盯着她看了片刻。她的眉目如此平和、神色如此平静,好似已经在千百遍礼佛中洗尽了欲念,此刻断然是一片真心无暇,只愿为他的国家祈福。

  那一瞬,他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自嘲:是他太过多疑了吗?三十年来,他安排的眼线从来没查出来过任何问题。柔嘉一直都如此安分守己,从不争权,不像她那妄想翻天的母亲;最多只是每个月在金工司的开销大些,不过这也无碍。

  这样的柔嘉,怎么会有问题呢?

  男皇帝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威严:“朕去看点折子,就不打扰你清修了。”

  “皇兄慢走。”她身后微微屈膝,声音温柔,听不出一丝破绽。

  水云轩重新归于寂静。阳光透过窗,长公主闻岑的影子缓缓移动,向北、向东,渐渐拉长、模糊,最终被灯火与暮色吞没。

  整整一天,她都在佛前未起身。

  直到入了夜,兰生姑姑端着一盏茶,缓缓走进来,低声禀报道:“殿下,男皇帝安排的眼线走得差不多了。请您回宫吧。”

  闻岑这才将视线自佛像上移开,轻轻点了点头:“好。明日再安排人,加送一批特制墨水往各据点,务必叮嘱:信件需火烤后字迹方可显现,不得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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