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阿石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她捞上自己的马背。那姊妹也反应迅速,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面向左坐在马背上,抽刀防住了阿石的左侧的攻势。阿石心领神会,双钩枪向右一刺,打算突围出去。
战马感应到主人的死志,长啸一声,载着两人的重量,向右猛冲,硬从重重刀影中撞出一条血路。
而在她们身后,剩下的几名亲卫也已杀红了眼,正用身体挡住后续围上来的缄司死士。
阿石原以为这合力一击能撕开缺口,可她终究低估了缄司。
“噗呲!”
她的双钩枪确实刺穿了右侧一人的胸膛,可那人非但不躲,反而向前猛扑,用双臂死死箍住了双钩枪的杆身。任阿石如何回拽,枪都无法拉回。
与此同时,向左侧坐的姊妹发出一声痛呼:三柄长刀同时劈下,她虽然挡住了两柄,却被第三柄刀在肩头带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根本走不掉。
“喝啊啊啊啊啊啊!”阿石大吼一声,竟以双钩枪生生将那具沉重的尸身挑向半空,随后疯狂挥舞起来,硬生生抵住了缄司的攻势。
缄司剩下的死士见势如此,也不再急于硬拼,而是借机后退了几步。他们蛰伏在黑暗中,观察着这支几乎耗尽气力的小队。
阿石也趁此间隙,迅速收缩防线,余下的五匹马再次背靠背布成铁桶阵。
她匆匆回头环视一周,六个人都在,只是身上均挂了彩。而缄司余下的人……还有四个。
拼上全力硬冲,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阿石正准备发号,却听见一名缄司死士恻恻笑道:“你以为解决了我们就行吗?我已传了号令,不出半炷香,禁军的支援就到了。”
众人抬眼望去,远处景荷坡的高地上,果然人影憧憧。
作者有话说:
1. 上一章写作话的时候光顾着大爽特爽了,所以没好好说……我设计了玄容必须手刃亲骨肉,这是我想要给这群怪物的惩罚。他杀了无锋的母亲,所以他必须骨肉相残、杀了骨肉也没用、最后痛苦而死。
老玄容是一开始就想杀两个男儿的吗?不是。
如果他本身就没打算保住俘虏男儿,他完全可以派几个死士来拖住楚无锋,自己去男皇帝身边护驾,数量优势嘛,总能拖住,何必亲自来?
如果他本身就想杀叫“影”的那个,也完全没必要带他来,何必要在无锋面前杀?
他手刃两个男儿的决定,几乎是瞬间作出的:看俘虏男儿不中用还被当肉盾,才决定杀;看“影”拖后腿且负伤,才决定杀。
此人的狠辣不仅体现在能杀亲生骨肉,还体现在飞快地决定了杀亲生骨肉。
这不就是南泉社会最爱玩的那套君臣父子么?哈……什么当了太子(特指男太子)就会兵变,还有生一堆儿子再慢慢杀的男皇帝,历史上多了去了。
2. 我真的觉得阿石这段打得非常爽(对不起我又写着写着自嗨起来了):发现绊马索,双人并骑的应变能力,突围的勇气,以长枪挑起敌人尸身挥舞,野性与力量……
3. 今天在网上刷到一段我觉得有帮助的话,分享给大家:“赞美先醒的,包容后醒的,鼓舞竭力醒来但还是不得不犯困的,无视或者说鄙夷非要装睡的,哀悼并铭记死者的身躯,以及对假寐投敌的上去两脚踹断。”出自小红书用户@作曲家冷门手法玩家。
我是认可的,每个人都受到了社会上无处不在的规训,我也是上到大学才接触辱女词、脱美役等等概念,用了几年的时间逐渐醒来。我不想太苛刻……我喜欢写各种女人的故事(只要不是敌方辅助,即假寐投敌者)。
无锋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帮着大虞傻乎乎卖命呢。我写作过程中也有些用词不恰当的地方,多亏了大家的提醒!拉了我一把。
我另一本书里写了一个母亲,她一开始逼着女儿结昏,后来慢慢意识到人生不止这一条路。虽然现实中传统的家长很难转变,但是我就是想在书里给女人另一种可能,希望所有的女人都能醒来。
我真的好喜欢写那些番外,可以讲很多故事……不同的女人,不同的出身,不同的决心,都走到了这里。
第66章 宫变-2
“春筱???你们怎么回来了!?”
临时搭起的简易营帐中,应遥猛地站起身,大惊道。
“寨主,有埋伏!!!”
五人飞身下马,春筱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令雨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眉头紧锁:“怎么了?来,进来慢慢说。”
几人进了帐,春筱大口喘着气:
“我们按计划,向左边走小道去攻东高台。行至半路,我觉察到路边草丛中有三个人影,定睛一看,前方还有马索……!
“我们勒马急停,道边瞬间冲出十几个缄司死士来……我们试着一战,可……绝无战胜的可能。于是,我们便试图突围改道继续向东高台,……根本无法突围!”
她一边说,一边哽咽起来:“折了一个姊妹的性命……我们眼见无法破阵,只得先来找你们汇合。寨主,缄司怎会出现在这里……?我们,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应遥深吸了一口气:“如此说来,他们是早有准备。看来是我们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西边那支呢?”
令雨道:“是楚将军身边的阿石带队去了西边。”
春筱心下一惊:“是,是映雪去了西边,她们没回来吗?糟了……”
话音未落,负责瞭望的寨兵急急入内:“报!寨主,景荷坡上禁军集合了,正在大规模向西移动!!!”
应遥点点头:“知道了。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来报。”
帐中一时寂静。
应遥长出一口气,看向舒令雨。片刻后,她咬牙道:
“火攻高台无望了。敌方本就有埋伏,咱们以低打高、以少打多,绝不能再分散兵力。绝不能再单独以小分队行动。
“当前,趁着那群混账被西侧牵制,咱们必须立刻发动大部队,暗攻禁军营正面的空当。只有这样,才能取胜。
“按原计划,趁夜色,披玄甲,不要被禁军营注意到……趁他们集结往西侧时,攻他们侧翼。
“令雨,你以为如何?”
而舒令雨却若有所思,语调平静得惊人:“这是唯一解。对了,我备下的那些册子,你都收录好了吧?”
应遥急促地摆摆手:“存好了。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那便备马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春筱忍不住问道:“那映雪呢……?”
众人再次沉默。
应遥开口道:“我们兵力有限,只有全力以赴,才有胜算;攻上去后,禁军回援,也能为她分担兵力。这是又能救她、就能顾全大局的唯一方法……”
春筱跨出一步:“可是,可是……她那边只有六个人……”
应遥死死握住红缨枪的枪杆:
“景荷坡的地势,对我们来说……太难了。如果我们现在分兵去接应西边,还没等冲过去,就会被冲下来的禁军和缄司合围在半山腰。到时候,不仅阿石救不回来,咱们这支大部队也会受牵制,禁军营无法拔除,宫变几乎……必败无疑!
“阿石那边……确实只有六个人,可是,天下的女人有成百上千。”
应遥的声音在颤抖。
春筱落了泪:“可是那是映雪啊……”
应遥强行稳住声音:“所以,我才要立刻攻正面,正面打得越狠,禁军才会回援,才能为她分担啊!这是唯一的法子!!!”
春筱抹了一把泪:“……我知道了。即刻行动吧,我愿做头阵。”
作为统帅,绝不能为一个人、一支分队而葬送全军、葬送全部的作战计划。
应遥叹口气:“快,就现在。”
众人鱼贯走出营帐。大部队列好了阵,应遥飞身上马,立在阵前。
正欲下令出发,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哎……?令雨呢?你们谁见了舒军师?!”
一个姊妹突然呼喊起来,指向东边一道滚滚烟尘:“那边!你们快看那边!!!”
只见漆黑的夜幕中,皎洁的月光下,一人身骑一匹雪白大宛马,身披月白色披风,手持一火把,正狂奔向景荷坡东侧的高台。
更惊人的是,那白马身后拖着一个巨大的爬犁,在干燥的山地上卷起漫天尘土。在月光和微弱火光的映照下,那些尘土飞扬,远远望去似有千军万马。
众人议论纷纷:
“那是谁?!夜色中如此醒目,要这般突兀进攻么?”
“这样开阔地,这样显眼地过去,必死无疑啊!”
“那是匹白马……楚将军吧?!”
“楚将军何时来了?”
“不对!那身形是舒军师!!”
应遥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她撕心裂肺地喊道:“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