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
大白鲨点点头,“我今天带了两只,两只都是新的,你要吗,我送你一只,你想要哪一只?”
她慷慨地拉着两只狗过来,任方绪云挑选。
“两只都是大型犬,一个18,一个22。”
大型犬通常不超过25岁,25岁之后就是老年犬了,老年犬并不受欢迎,收的人少,要的人也少。
方绪云垂眸打量了一下,狗是不允许戴面具的,它们的长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会员眼前。
交换宠物是常有的事,不过用来社交的宠物大部分都是一手的资源,很少会有人用自己玩过的宠物去做人情。
来这的人身份大都不一般。毕竟是会员推荐制,普通人永远也找不到渠道。
眼下这两只她都不喜欢,一只体格太小,一只神采不佳。
方绪云告诉她:“不了,我还有别的聚会。”
大白鲨牵着两只狗走了。
专员把她带到一间房前,用卡滴开,说了句请慢用,就退着离开了。
方绪云推开门,里面跪满了琳琅满目的狗。它们看到她,仿佛看到了神明。一溜烟飞爬过来,亲热地围在她腿边,又是蹭又是舔的,激动得汪汪直叫。
她踩着它们的爪子一路来到桌子前,桌子上摆着各种工具,以及一些解渴解馋的小零食。偶尔,小零食也是工具的一种。
方绪云坐在桌上,俯视脚边一圈目光殷切的狗。
她拎起桌上一只事先让人备好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抓出一把面值100的钞票,往上一抛。
钞票像雪花一样哗啦啦地翻飞飘落。
众狗呆坐着,不敢妄动,不解其意。
方绪云开口:“给你们的。”
一时间,所有狗都疯了。它们伏地用嘴去咬地上的纸钞,甚至互相撕打起来,乱作一团。
方绪云抖着肩膀大笑,拿起盘子里的圣女果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这群狗大部分出身贫寒,靠着贱卖自己换取微薄的收益。有很多狗一年半载都没有主人,自然的,也就没有任何收入。看到漫天飞舞的钞票,它们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在争抢。
然而这些狗不会知道,也认不出,自己疯狂拾取的不是美刀,而是汇率极低的索马里先令。
就算抢一晚上,到手也不会超过100人民币。
方绪云笑得泪花直冒,肚子抽疼。封闭的空间里,她停不下来的笑声与为争夺索马里先令而打斗的狗吠混在一起,诡异的和谐,渐渐像一首怪诞风格的摇滚乐。
脚底正好落了一张纸币,旁边有狗慢吞吞地上来。方绪云瞧见了,一脚踩住,没让它拿到。
这狗作出可怜状,蹭着她的腿,又是转圈又是露肚皮。方绪云捡起这张钞票,揉成一团,然后蹲下,塞进它的嘴里。
“给你了。”
狗感恩地含着钞票。
方绪云用力合上它的嘴,“我的意思是,吞下去。”
狗的目光一愣,露出求饶的神态。但方绪云只是嘴角带着笑,什么也没说。它用力往下咽,泪水长长地淌过脸颊。
等终于咽下去,噎得面红耳赤时,方绪云递来一杯水。它再次露出感激的模样。
她把那杯水全倒在地上,“喝吧。”
狗慢慢埋下头,一点一点去舔舐地上的水。
方绪云拉开窗帘,瞧见晨曦微露,遂打了个呵欠。回头看见屋里的狗全都累瘫在地上,嘴里还死死叼着那不值钱的货币,不由得又感到一阵好笑。
她伸着懒腰踩过这群动物,出门。
专员准时静候在门外,低头伴着她走,边走边说:“7楼早餐已经备好,我带您去用餐。”
来到电梯门口,方绪云回头,盯着这位专员。他头戴专员专属的贝雷帽,头又压低了些,始终看不见脸。
电梯门开了,方绪云不急着进去,她伸手上前,用手背垫起他的下巴。
无名指轻轻一抬,轻松看清了整张脸。
连意穿着员工服,戴着员工帽,眼圈红红的,被迫与她对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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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喉结滚动,眼圈和嘴唇一样红。那双眼执拗地盯着她。
她觉得好奇妙,为什么充满恨意的眼睛里产生的是悲伤的眼泪?方绪云想知道那滴眼泪什么时候会流下来。
“方绪云,”连意盯着她,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但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关心,语气变得痛苦,“你没有想要对我说的?”
方绪云收回手,那滴眼泪还没有掉下来。
面对这样严肃的诘问,她想了想,笑着回答:“你真好看,什么时候背着我变得这么好看了?”
现在的连意,脸色苍白,嘴唇不知道是被自己咬了还是因为哭泣充血变得很红。比之前冷冰冰的样子,好看一百倍。她真的很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连意充耳不闻她那荒唐的对白,一把抓住了方绪云的手腕,迫切又焦躁地需要一个答案:“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她一点、一点都不关心他,一点也不在意他。
方绪云任他拉着扯着,也不做推脱的动作,“也许你在兼职,对吗,毕竟账号现在归公司了,你得找个工作做。”
“不要逃避我的问题,”连意恨不得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这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擅自靠近他,擅自抛弃他,擅自把这一切搞得理所应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爱我了?”
那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方绪云松了口气,等这滴眼泪等了起码有一分半。
“是你自己跑掉的。”
“我没有!”连意委屈疯了,甚至忘了自己来这是为了干什么的,“我不拍视频是因为,是因为......”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头越低。
“是因为我是你男朋友啊......我是你一个人的......”
“但你确实违反了合同。”
“可是,”连意抬起头,第二滴眼泪滚下来,“当时要签约我的人是你,说喜欢我的人也是你,方绪云,是你让我违反合同的。”
啊哈,记忆力真好。方绪云在心里感叹。
“我不干这行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行吗?”
他像个没要到糖的小孩,好不容易逮到妈妈,使劲哭个不停,说个不停。
方绪云盯着连意开合的嘴唇,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她的注意力一向有限。于是只能伸手掐住他的下颌,猛力一拽,亲自堵住了他烦人的嘴巴。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用另一只手重新摁了电梯,推着他走了进去。
方绪云尝了他第二回,评价:“你尝起来苦苦的。”
要了第一颗糖就会想要第二颗、第三颗,人就是这么贪心的生物。
连意把她搂紧,主动索取第三颗糖。电梯在这时打开,他迅速站正。
门外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牵着手里的狗淡然地走进电梯。
方绪云笑,转过去悄声告诉他:“你的职业素养不怎么样。”
在这里,工作人员也是被挑选的宠物之一。
连意的心不再那么焦躁,和方绪云站在一起,他就不会感到焦躁。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俩人刚谈恋爱的时候。
噩梦是从恋爱后开始的。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形的狗,想起了当初方绪云带着他来到这里的情景,他连半小时都呆不住,急迫想要离开。如今,自己再次摸到这里,佯装成服务员,只是为了见到方绪云。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绝不会再踏入这种地方。
七楼到了,早餐是自助形式。
方绪云坐在位置上,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呵欠刚结束,一身专员装束的连意就端着早点来到了她身边。
她张嘴,连意把食物送她的嘴里,尽管脸上还蓄着点怨气,但身体依旧很诚实,很诚实地在照顾她。
吃饱后,方绪云身子一歪趟在他的腿上,像只准备打盹的猫。
连意伸手帮她揉肚子,刚吃完就睡下对身体不好,但现在肯定没办法叫她起来,她已经一宿没睡了,“那天电话里,你说你有了新的男朋友,是真的吗?”
方绪云没睁眼:“我不是已经亲了你吗?”
“什么?”
“我既然已经亲了你,你怎么还有那么多要问的呢?连意,你不说话的样子更可爱。”
这根本不是什么亲不亲的问题。他迫切地需要明确现在的自己和方绪云之间的关系,方绪云究竟爱不爱他,他们是否还能回到从前,他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些不是亲嘴能解决的!
连意狠狠瞪着她的脸,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实在令人抓狂。瞪了有一会儿,他伸手轻轻扫去面具上的碎发,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任她睡着。
傍晚的天呈现出一种黛蓝色的冷调景观,而屋内亮着暖色的光,排骨咕噜咕噜地在热锅里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