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的隔膜让父女两人越发疏远，沈初柠每次打电话都有很多话想说，但根本开不了口。
她也很想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和爸爸撒娇说“那个林晓晓故意说我家长会没有家长参加，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语气生硬地开口：“爸。”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沈则刚性情冷淡木讷，也不大知道怎么和女儿交流。
她大概是随了爸爸，沈初柠不止一次地听爸爸和奶奶说她妈妈是一个活泼开朗咋咋呼呼的人，如果有妈妈在她现在可能会不一样。
“没什么事，”她手指抠着手机壳，语气平淡，“爸爸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好还好，最近爸爸每天早上出去跑步，这会儿爸爸又要去跑步了，这边太阳不晒，早上很舒服的。”
“嗯，爸爸你照顾好自己。”沈初柠抬头看着窗外，夜色如墨，她和爸爸永远有跨不过的时差。
“你也是，谢家人还挺好的吧？你谢伯父我也是年轻的时候一起玩，这么多年没见了……”
沈初柠嗯嗯地应了几声，父女俩没什么可聊的，很快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鼻尖有点酸，她听到爸爸那边嘈杂的声音，国外的环境肯定不如这边好，她说不出家长会的事情。
在房间窝了好一会儿，她抹了把脸出门想下楼倒热水，一推开门看到抱着衣服回房间的谢宴泽。
他把衣服都放在防尘袋里整齐地叠好，沈初柠突然有了一种猜测：“你，宴泽哥你要出门吗？”
“嗯，明天就回学校了。”
走廊没开灯，只有沈初柠卧室透出来的灯光，谢宴泽再往前走，从灯光处走进黑暗中，他身形高瘦，隐匿在黑暗中的一瞬间，沈初柠忍了好久的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谢宴泽才回来这么一下，就要走了？
怎么在她最孤单无助的时候，喜欢的人也要走了？
谢宴泽的脚步停下：“怎么哭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第28章
是, 就是舍不得你。
就是不想你离开，就是想你陪着我。
甚至还想你抱抱我。
沈初柠脑子里各种情绪疯狂叫嚣着，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眼泪滑过脸颊一路淌到嘴角, 她抬手抹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越掉越多根本抹不干净, 她有些无力地想掉头房间, 却不想谢宴泽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臂，力道悬殊，她向前了几步, 朝他靠近了些。
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哭什么？真舍不得哥哥？”谢宴泽抹去了她脸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温柔, 指腹碰触，生怕弄疼了她娇嫩的肌肤，“我听我妈说, 你很想我，是真的？”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他的桃花眼漆黑深邃，沈初柠有那么一瞬间想就这么溺在他的温柔里，但他这句, 一下子把她劈醒。
湘姨怎么乱说？
“没，没有。”
“你的意思是我妈骗我？她是这么说的，”他学着黎湘的样子，“‘哎呀, 我们小柠可想你了呢。’小柠，我是不是可以叫你阿柠？”
阿柠？
初柠。
可是柠檬是酸的，越早的柠檬越酸涩。
是她出生那天，也是她妈妈难产去世那天她爸爸给她起的名字, 她不喜欢，她最讨厌柠檬。
“我没有想你，我不喜欢阿柠，又酸又涩的名字。”沈初柠快步跑回卧室，飞快地关上了门。
走廊唯一的一束光消失，重回了黑暗。
“阿柠。”谢宴泽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又收拾了些换洗的衣服回到房间，已经十二点多了，没什么睡意他躺在床上玩手机。
在□□空间里刷到一条说说，发说说的人他不认识，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加的了。
【周一家长会，不会有人来的，我是没人在意的野孩子。】
他又刷新了一次，发现刚刚那条一分钟前的说说又不见了，应该是被删掉了。
他又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刚刚发说说的人，两人的聊天记录很少，最近的一次是他高考那会儿。
【学长高考加油！一定可以金榜题名！蟾宫折桂！愿学长得偿所愿。】
【谢谢。】
-
已经入秋，天气渐渐转凉，周一这天校园内横幅已经挂起，同学们都带着家长一起进了校园。
沈初柠在床上赖了好久，有一种不想上学的冲动。
快要迟到的时候她才爬起来，慢吞吞地下楼拿了牛奶和面包去学校。
今天黎湘阿姨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进校门的时候她走得很快，周围人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说说笑笑的，她太冷清，走快点才不至于让人发现不合群。
自从高一那次家长会，季菲翻了她的档案也找了她谈话，这次家长会她也找了季菲说明情况，爸妈是可以不用参加的。
所以今天她都不用过来。
她在学校书店买了两本小说塞进书包里，等家长会差不多开始了才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却没想到在楼下看到姗姗来迟的林晓晓和李叶。
目光对上，她先打了招呼：“舅妈。”
知道是迟到了，李叶急匆匆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下又匆匆滑过，不大愿意和她打招呼似的。
林晓晓却不着急，偏头看着她：“沈初柠你怎么站在这儿？等谁呢？”
她作势回头看了看，校园明显空了，身后空荡荡的，没见到一个人。
她说：“你没花50块找一个家长吗？”
“这不用你操心。”沈初柠说，她别过脸，装作没看到她一样。
“嗤，我也不想操心你，就是到时候全班就你一个位置空荡荡的，老师万一问我妈不是你舅妈吗，能不能代替你发言，那怎么办？”林晓晓趾高气昂，走到沈初柠面前，与她对视着。
“不用麻烦你。”沈初柠一字一顿地说，离她远了些。
“行了，晓晓，快点的，家长会就要迟到了。”李叶在前面喊她，林晓晓快跑了几步，回头朝沈初柠做了个鬼脸。
沈初柠没理她。
她听到她们母女在说话。
“她离开咱们家里就和咱们没啥关系了，以后你们也少说话。”
“知道啦妈妈，以后分班了还能不在一个班呢。”
沈初柠闭上眼睛，一遍遍告诉自己不难过不难过，她们不想和她说话，她还不想和她们说话呢。
突然，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初柠马上睁开了眼，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妈，快点吧，参加个家长会而已做什么头发？”
“你这小崽子懂什么，这叫华丽登场艳压群芳。”
“您是来选秀的么？”
“臭小子，瞎说什么，要是给你小子开家长会我就披麻袋来了，这是小柠！面子可不能丢！”
沈初柠看到前面哪怕着急也不能丢了优雅的女人黎湘和谢宴泽，她眨巴眨巴眼睛，不敢相信。
她都没和湘姨提过这件事。
还有谢宴泽，他不是去上学了吗？
“哎呀，小柠，怎么在门口站着啊！”黎湘看到沈初柠在教学楼门口，快走了两步。
“我……”沈初柠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快快快，教室几楼？湘姨是不是迟到了，都怪那个发型师说大卷好看一点结果卷了半个多小时！”黎湘一边抱怨一边急匆匆拉上沈初柠就走，沈初柠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三人就一路小跑着到了教室门口。
还好老师季菲还没过来，教室里乱哄哄的。
黎湘自来熟，直接坐到沈初柠的位置上和其他家长聊起来，她今天一身典雅旗袍打扮，腰身苗条婀娜，妆容精致完美，一走进来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哎您好，我啊，初柠小姨……我们初柠乖巧聪明，从来不用我操心。”
“是是是，我们初柠从小就爱看书，这次语文第一是不是。”
和周围人聊得很热闹，一侧头又看到了旁边坐着的李叶。
“这边是晓晓的妈妈吧？您好您好，我和您先生见过。”
李叶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黎湘很得瑟地说：“说是文理分科家长会呢，我们小柠去年退步了也全班前十呢，以后不在一个班了，需要我们小柠补课和我说啊。”
李叶脸色很难看，都知道黎湘在炫耀，偏偏她的长相和气质让人讨厌不起来。
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明亮好看，沈初柠站在教室门口的位置，突然感觉她就该永远是那么熠熠生辉的人。
谢宴泽在她的教育下长大，也是如此光明磊落，明亮耀眼。
高一的家长会记忆里都是黑色和空白，但这一次不一样，沈初柠清晰地记住了窗口洒进来的阳光。
阳光驱散了所有黑暗阴霾。
“沈初柠。”
听见他叫，沈初柠扭过头看他，谢宴泽侧倚着教室门口的墙站着，额头有些薄汗，眼睛又黑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