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妈妈拍了下他的脑袋:“别瞎说,玩你的去。”
沈初柠的心疼了疼,慢慢踱回卧室。
果然,这里只有她一个外人,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
她每次和大家一起吃饭都会不自在,所以都磨蹭到谢大伯一家人离席她才会下去吃饭。
可是遮羞布总有扯破的一天。
她蔫头耷脑地鞋也没脱直接趴在了床上,翻出枕头下的手机来玩,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她猛地坐起来!
是爸爸打来的!
一定是要带她回家过年的!
她飞快地回拨过去,那头电话接的很快:“喂,小柠啊。”
“爸爸。”沈初柠的声音突然哽咽,她很想举着电话跟下面那两个小鬼说‘我也有爸爸的我也有家的’。
沈父沈则刚似乎不知道怎么熟络地开场,措辞:“这几天在谢家挺好的吧?”
沈初柠也说了谎:“挺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沈则刚含糊两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半晌,他才开口,“小柠啊,爸爸这边工程出了些问题,这段时间应该是走不了,待会儿我也和你谢伯伯说说,今年留在你谢伯伯家里过年好不好?”
不好。
当然不好!
谁过年不是在自己家?谁过年还要寄人篱下啊!
难受委屈的情绪涌上来,沈初柠眼泪立马掉了下来,可是她不是那种任性叫嚷一定要爸爸回来的女孩子,从小到大,她最习惯的就是失望和受委屈了。
她说:“行。”
沈则刚似乎是松了口气,又问了她学业和生活的琐事,时不时有电话打进来发出滴滴的声音,都被沈则刚按掉了。
沈初柠慢慢吐出口气,像是释怀又认命:“爸爸你有公事就先忙吧,咱们下次说。”
沈则刚一向木讷,听不出她的情绪,更不知道该说什么:“行行行,那下次咱们再聊。”
电话就这样挂了。
沈初柠把手机扔在一边,用被子裹住头呜呜咽咽地哭。
还以为爸爸是要接她走,原来是她要整个春节都寄养在别人家。
她很羡慕谢宴泽,羡慕夏雨晴,羡慕谢大伯的孙子孙女,羡慕班里每一个父母在身边的孩子。
她竟然连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都是奢望!
是她不配吗?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喘不上来气,鼻孔都是堵住的,很难受。
她睡不着下床走走,外面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大家都已经睡下了吧,她才敢推开房门自由地出来。
寄人篱下是连推开自己的房门都要犹豫胆怯的。
走廊安静昏暗,皎洁的月光透过方格窗落下一层淡淡的银色,独属于深夜的安静。
忽然浴室传来口哨声,紧接着浴室门打开,谢宴泽优哉游哉地溜达出来。
看到这里有人他似乎辨认了一下,才说:“还没睡啊?”
光线这么暗他应该看不到吧?或者说她也可以狡辩自己认错了人。
沈初柠这么想着,一步一步朝他走近了,而后伸手,抱住了他。
像是抱住了自己的精神支柱。
宽厚,温暖,带着清冽的皂角香。
谢宴泽,这里有好多陌生人啊,我害怕。
第34章
谢宴泽着实愣了一下, 甚至还抓了抓头发确定自己不是在梦游。
这小丫头是怎么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要不要抱住她。
没多久,他感觉自己胸口的衣服湿了, 是她哭了吗?
谢宴泽伸手犹豫了几秒,手指拍了拍她的背, 不怎么会安慰人:“怎么啦?谁欺负我们阿初了?”
沈初柠不吱声, 她的头抵着他宽厚紧实的胸膛,感觉着他胸口的起起伏伏,温暖的热度透过他的衬衣徐徐裹住她的脸颊, 她的脸发烫。
第一次主动抱住一个男生。
一个她喜欢好久的男生。
一种安全感让她整个人充盈起来,似乎要飘上云端。
他身上很香, 她不想放开手。
但是她不能太贪婪。
沈初柠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演技有些蹩脚:“宴泽哥吗?我认错了,我还以为是湘姨。”
说完垂下头, 慢慢抽身出来,失魂落魄地往自己的小卧室走。
那里背光, 连一点月光都没有,像是黑暗的无底洞。
“那你大晚上的哭什么?”谢宴泽不是傻子,他伸手将人拽了回来, 和她保持几公分的安全距离,盯着她的眼。
“我,我看了个电影,太感动了, 看哭了。”
沈初柠扯了个谎,抬起眼看他,月光下英挺的五官利落分明,漆黑的眼如同深夜的漩涡, 能轻易把人勾了进去。
看得她心砰砰乱跳。
“看感动了才哭的?”谢宴泽轻笑,薄唇微扯,“沈初柠,你拿哥哥当三岁小孩呢?”
沈初柠:“……”
“没骗你。”她小声说,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勾缠在一起,暧昧难分。
忽然那个更高的影子朝她凑过来,带着一股刚沐浴后皂角的清香,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都骗哥哥多少次了?小骗子。”
“干什么?很疼的。”沈初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不愿意说你就说不想说,扯什么谎?”
沈初柠:“……”
“行了,你不愿意说我就回去了,头发还没吹呢,冻死了……”谢宴泽把毛巾搭在头上作势要走,沈初柠心里一紧先拉住了他的手腕。
依旧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干什么?想在走廊里冻死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沈初柠感觉他一走自己的心就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我,我翻来翻去,也睡不着觉,很烦,你,能不能陪我睡觉?”
“这可是你拉着哥哥不让哥哥走的。”谢宴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觉得‘能不能陪我睡觉’这句很越矩,但小丫头可能年纪小,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他推着沈初柠回了房间,安置她躺在床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右手拉着她的手。
屋子里窗帘拉得严实,黑漆漆的,她似乎很快就睡着了,手指慢慢从他的指尖掉出来。
“嗤,小丫头。”谢宴泽起身,把她的手拉回被子里就走了。
还说自己睡不着,这不没到十分钟就睡着了嘛。
-
隔日是腊月二十八,清早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热热闹闹。
谢宴泽早早坐在餐厅喝牛奶,往常沈初柠都是最早起来的一个,今天却不见她。
黎湘下来环视了一圈:“小柠呢?”
“没见到,没起呢吧。”谢宴泽说。
“哎呀,也难怪,昨晚老沈打电话我睡着了没接到,刚刚才回拨过去,说是国外的工程走不开人,他今年不回来过年了,这不搞笑呢吗?一年年的在外面,过年都不让人回来,这不周扒皮嘛!”
黎湘一边往吐司上刷黄油,一边吐槽。
她听谢成良提过几次,说是沈则刚这半年新换了领导,与他脾气不合,工作上处处掣肘又不受待见。
许是故意整他,连过年都不许休假。
“啊,”谢宴泽联想到昨晚沈初柠的样子大概明白了什么,“那初柠岂不是今年过年也见不到爸爸了。”
“就是说,他这工作……”
楼上谢成良也下楼吃饭,还有谢大伯和儿子一家子,外人太多她也不好再说,也就换了话题。
谢大伯孙子孙女两个小孩蔫头耷脑地下来,一副没睡醒不想动的样子。
他们的妈妈呵斥他们:“你俩看看都几点了!看谁八点多还不起来吃早餐的!一天天那么懒!”
男孩眼尖:“昨天那个姐姐就没下来啊!她是不是在睡懒觉!”
说得女人一噎,谢宴泽倒是放下了碗筷:“姐姐是大人了,小孩子也想管大人的事?”
男孩抓抓脸茫然地说:“好奇怪的大人,过年也不回家要在别人家里……”
突然一声敲桌的声音,谢成良拧眉站起来:“她今年在我们家过年就是我们家的人,乱七八糟的话就不要说,大哥,小孩子这么教的吗?”
谢大伯依着他的话又训了孙子一顿,不要多舌,男孩吐吐舌头落了座,他不怕自己爷爷却怕二爷,凶得很。
谢宴泽好像看到小时候做错事的自己,知道这算是父亲压着火了,也吐吐舌头。
同病相怜的叔侄。
昨晚沈初柠睡得很沉,以致于早上起晚了,醒来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她飞快地洗漱,推开门先看到的是门口的黎湘。
“湘姨……”一想到昨晚扯谎抱住谢宴泽的事情,沈初柠有些羞愧。
还没反应过来,黎湘先抱住了她,笑嘻嘻地说:“哎哟今年真是幸福啊,小柠能留在家里过年,去年你爸爸接你走的时候湘姨还抹泪呢,今年你就安心住这屋,有啥事叫那混球小子,”又开玩笑地朝身后说,“是不是啊小谢子,照顾好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