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夏雨晴吓了一跳, 沈初柠的神色又慌又紧张,抓着她的手冰冷到让她害怕。
她第一次见沈初柠这样。
她连书包都来不及管,赶紧过去看看, 然后急急地跑回来告诉她:“是谢宴泽,怎么啦?你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从“是谢宴泽”四个字开始,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
沈初柠呆呆地坐在原地, 一瞬间好像脑子里没有了任何想法,空白到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仍记得去年的时候,她亲口问过谢宴泽, 他当时说“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所以人家不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人家只是不想搭理你。
你在他面前是什么?寄住的小妹妹,乳臭未干的小女生。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书本旁支着的镜子还没收, 她控制不住自己看向镜子,镜中两人的身影都那么暧昧和谐,忽然女人朝男人靠近些, 凑在他的耳边同他耳语几句,男人在笑, 他侧脸的弧度都柔和了不少。
此时她就像是一个视奸别人幸福的偷窥者。
为什么?宴泽哥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等我考上大学,等我变漂亮, 等我变优秀,等我能挺直腰杆站在你面前。
沈初柠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扣下镜子,赶紧用手擦掉不想被夏雨晴发现异常, 但眼泪根本不顾她的想法越擦越多。
她记得以前高中论坛有一个建了高楼的帖子,回复转发无数,说谢宴泽边界感很强,女生的爱意示好都会直接拒绝。
所以那个说“暂时不打算谈恋爱”的少年, 那个拒绝所有女孩子的少年。
也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了吧。
才会在临近年关耐心地陪她一起坐在图书馆看书。
“柠宝,柠宝,”夏雨晴叫了好几声才看见她有反应,“你没事吧?”
半个小时了她都吭哧吭哧做了半页卷子了,沈初柠桌面上摊开的物理试卷一笔没动。
“晴宝,我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沈初柠低垂着头,不想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泪。
她飞快地收拾了书包,绕远选择了一条离谢宴泽最远的路离开。
以后,两人大概也会是隔得很远的陌生人了吧。
出了图书馆,冷风呼呼往羽绒服里灌,十八岁的沈初柠头一次真真切切地知道心碎了一地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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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这几天沈初柠像是丢了魂儿窝在家里,沈则刚以为她是在为高考担心,也没过多打扰她。
沈初柠的叔叔伯伯都移居国外,所以这个新年只有父女俩一起过,两人都是内向不喜热闹的性子,倒也不会觉得冷清。
年三十晚八点,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老房子隔音不好,时不时听到邻居劝酒和欢闹声,还有小孩子四处乱跑的嬉笑声。
沈初柠竟然有点怀念去年新年,那时一切都还算美好。
哪怕有两个不懂事的淘气小鬼,那年新年也算是幸福,因为余光就能看到喜欢的人。
现在呢?
“小柠,饺子熟了,别看电视了过来吃饭。”沈则刚招呼她来吃饭,她勉强把自己的难过情绪压一压。
沈则刚在国外太久,对于面食很不娴熟,饺子煮破了好几个,模样软趴趴的,夹不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该提前练练做饭手艺的,在那边也没机会下厨。”
“没事,挺好吃的。”沈初柠拿勺子舀了几个,随口一说,尝不出什么滋味。
而后父女俩的晚餐是长久的沉默,沈初柠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爸,申请您们那边的学校是不是还要雅思成绩?我自学来不及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班级我能报一个吗?”
沈则刚没想到女儿忽然说这个,震惊地放下筷子:“小柠,你怎么突然想去爸爸那边了?以前你不是……”
以前。
以前她很想和谢宴泽考同一所大学,想自己变优秀变漂亮站在他面前。
可是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成绩考清华还是很困难,扎实的基础是一部分,运气也很重要。
她忽然不想为了这个执念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如果出国还可以和爸爸团聚。
也可以就此离他远远的了。
“没事的,你能想通挺好的,这么多年留你自己在这里爸爸一直不放心,等你过来爸爸也能照顾你。那边的大学不比国内差,你也能接触新的环境……”
“是,爸爸,我也是这么想的。”
后面父女俩又陷入沉默,但沈则刚似乎心情很好,忍不住哼歌。
看春晚一直看到十一点多,沈初柠无聊到熬不住了,先去洗漱,家里座机响了,沈则刚过去接电话:“哎哎,过年好过年好……”
沈初柠开了水龙头洗脸,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直到沈则刚进来敲卫生间的门:“小柠,别弄了,叫你接电话呢。”
“谁呀。”沈初柠牙刷叼在嘴里,说得含糊不清。
“谢家那个男孩,叫宴泽吧,是不是。”电话是谢成良打的,中年人互相聊了几句,电话又给了谢宴泽,他问候了沈则刚新年好,又问起了沈初柠。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初柠控制不住地心漏跳了半拍,甚至想不清自己要不要去接电话。
直到沈则刚再次催促:“快点,电话等着呢。”
沈初柠飞快地漱口,跑到客厅,拿起电话的手有些抖:“宴泽哥。”
“再差一点就要耽误了……”
谢宴泽似乎在忙,念叨一句什么,沈初柠没听清:“什么?”
图书馆男人女人的身影再次闯进她的脑海,有一种几乎窒息的心痛,一听到他的声音,甚至想哭。
“三、二、一——新年快乐小阿初!”
伴随着谢宴泽的声音,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烟花把屋里照得很亮。
感动与难受像是两个小人儿拉扯着沈初柠,她憋了好久才说:“宴泽哥新年快乐。”
“放假几天都不知道给哥哥打个电话啊?哥哥给你打还磨磨蹭蹭不愿意接。”谢宴泽慢悠悠地说,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没有。
沈初柠还没开口,谢宴泽急急地说:“行了先不跟你说了,哥哥有点事,小阿初,年后见。”
别,别挂。
别走。
“好。”两人就这么挂了电话。
沈初柠能明显感觉到他想赶紧挂了这通电话,可能怕耽误他和女朋友聊天吧。
电话是谢伯伯家里打来的,大概是湘姨叫他和自己说新年快乐的吧。
他其实心里更在乎的还是自己女朋友。
和她,更像是对妹妹不得已例行公事、走个过场。
沈初柠听着话筒嘟嘟的忙音,好半晌才把电话放下。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就是这样,会对自己非常敷衍。
放下电话沈初柠回到房间反锁了门,打开雅思资料,但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
窗外喜气洋洋的鞭炮声嘈杂喧闹的嬉笑声,而屋里,只有她的啜泣声。
她从书柜最底层格子里一堆笔记本下面翻出自己厚厚的日记本,边角已经被翻得毛边,她这么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日记本却足足写了三年多,比高中三年的错题本都厚。
她至今都记得知道寄住家庭是谢宴泽家欣喜若狂的样子。
两年时间,恍如隔世。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写这个本子了吧。
她垂着头写了又撕掉,再继续写,再撕掉。
最后在上一次日记后面划了一条长长的分割线,她写:【对不起,十四岁的沈初柠,十八岁的你依旧没有被他看到。】
【他有对象了,在你还没有变优秀变漂亮的时候。】
【不是“他”,不是“XYZ”,是谢宴泽,我喜欢了好久好久的人。】
【但他终究,不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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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沈则刚离开继续去国外工作,傍晚五点多沈初柠收拾好行李,黎湘叫了叔叔过来接她。
即将再次回到谢家,她突然很恐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宴泽。
她甚至害怕自己会莫名其妙掉眼泪。
无疾而终的爱恋,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
暮色四合,轿车徐徐停在谢家别墅门口,黎湘在门口等她,笑盈盈地问她新年过得怎么样。
沈初柠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鼓鼓的书包。
两人一同走进谢家,还没进门,沈初柠就听到会客厅内有于浩哥的笑声,间或有女孩子的娇声笑语。
她的心里咯噔一声,很痛,她甚至不想进门了。
“今天刚好小泽同学来家里玩,还有于浩路子斌,你也认识的。”黎湘说着推开了家里大门,沈初柠抬头看向会客厅,谢宴泽懒洋洋地在沙发上坐着,姿势松垮,拿着手机打游戏,于浩站着,兴冲冲地和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