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我回去还有工作。”林国强推辞了会儿,离开了,走出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沈初柠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她挥了挥手又放下,心里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那个家里舅舅对她还是很好的,只有舅舅一个人对她好。
“小柠,别难过,你以后要是想舅舅了,湘姨随时带你回去看他。”黎湘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的手温柔有力,不像奶奶的那么沧桑粗糙,也不像大伯母舅妈每次拍她时那么冷淡。
沈初柠竟然感觉到了一点温暖来。
黎湘领着沈初柠进来,一点点给她介绍:“这边是会客厅,里面还有间小的茶话室,那边是餐厅、厨房,楼上有你的房间,我叫人新收拾出来的,咱们待会儿上去看,现在先吃饭。”
沈初柠进来以后才发现里面宽敞明亮,别有一番洞天。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就被黎湘推着进了餐厅,宽敞圆盘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只是看起来不大精致可口。
“当当当,晚餐就在这里了,洗干净手一起吃,”黎湘一边带她去旁边的洗手间,一边吐槽,“我说那浑小子怎么说今晚同学聚餐,肯定是知道张嫂今天不在,不想吃我做的饭故意不回来的!”
沈初柠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只能在一旁安静地洗手听着。
等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一齐坐在餐桌边吃饭。
“小柠,别拘束,想吃哪个夹哪个,来尝尝这豆角。”
“苦瓜也尝尝,还有我特地煲的汤……”
黎湘很热情,很快沈初柠盘中就堆成了小山,她夹起喜欢的豆角尝尝,有点生不大熟,又舀了一勺汤,味道像是白开水。
她没有表露出来情绪,一勺一勺地喝着。
这算是她这几年在“家”里吃得最安心的一顿了,没有人会因为她不小心夹了表妹爱吃的菜而瞪她。
黎湘也夹了一筷子,表情一皱,好教养让她没有吐出来勉强咽了下去:“太难吃了,我看张嫂平时都是这么做的啊——小柠,别吃了,湘姨带你去外面吃大餐。”
“不,不用了湘姨,我吃的差不多了。”沈初柠不想刚来就麻烦别人,马上拒绝。
黎湘不敢相信:“你才吃了几口就吃饱了?十几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不想出去咱们叫师傅过来。”
沈初柠推脱不过,黎湘很快叫来了中式餐点的师傅,又重新做了一顿,两人吃了。
这个家里的房间集中在二楼,沈初柠被领着走进那个属于她的房间时着实吃了一惊,房间很大,有宽敞的阳台能看到夜空,屋子满是蕾丝、玩偶的布置,像是梦幻里公主的房间。
“喜欢吗?以后你就住这里啦!往里面走是我和你伯父的房间,哦,最外面是哥哥的房间,他就一混世魔王,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湘姨,湘姨帮你揍他……”黎湘开朗话多,同她讲了很多事,她不大能一一记得,但对所谓的“哥哥”印象很深。
混球、魔王。
她脑海里是叼着烟身上刺青,一身名牌,被家里宠坏了的纨绔子弟形象。
两人聊了许久,黎湘忍不住说:“要是那混球能有你一半乖巧就好了。”
“没事的,湘姨,他要是有不会的问题我可以教他。”沈初柠说。
寄人篱下当然要懂事听话,尽可能地帮他们忙。
黎湘倒是很欣喜,夸了她好几句,可能是看自己在这里惹得她局促,黎湘拿了牛奶喝水果进来就出去了,留给她空间先适应。
沈初柠做完了今天的功课又预习了会儿明天的课程,当时间滑到十点一刻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开门后的躁动声,紧接着是楼梯的脚步声。
在进入二楼楼道口之后,一声开门关门声,外面重回安静。
黎湘说过,住在外侧的是家里的哥哥,纨绔子弟,她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外面没有一点动静,沈初柠下了楼去到厨房。
今天吃过的晚餐没有收拾,不知道明天湘姨看到一桌狼藉会不会烦躁生气。
她把盘子碗筷收拾好放在水槽,开了水一点点洗着。
她一向做惯了的,没什么关系,在舅妈家的时候就要等他们都睡下她独自清理洗手台、水槽,倒垃圾。
如果不做的话明早舅妈肯定会生气。
忽然手上一滑,精致的瓷盘“啪”一声磕在水槽壁上,沈初柠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破损,但声音不小,她回头看看没吵到人才松了口气。
还没等完全放松下来,二楼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声音熟悉到沈初柠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的神经绷紧,慢半拍地回了头,楼梯上没有开灯,昏暗一片,少年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二楼传下来,拖鞋趿拉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沈初柠的心上。
修长笔直的双腿,松垮懒散的白衬衣,紧接着,是他的那张脸。
俊秀英挺,帅气又熟悉。
沈初柠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根本不敢相信。
她很难把眼前的这个人同黎湘说的什么混球什么魔王联系起来,但确定以及肯定眼前的人是谢宴泽的时候,她像是被从未想过的巨大惊喜砸中。
做梦一样。
“你怎么了?”谢宴泽看到她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副呆呆的样子,像是一只直起身子一脸茫然的兔子,有些好笑。
他笑出了声,慢条斯理地朝她走来:“你就是他们说的沈爷爷家的小孩?”
“对,我是,我叫沈初柠。”沈初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名字,明明他也没问。
“嗯,沈初柠……”谢宴泽极慢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又问,“在上初中?”
那一瞬间,沈初柠清晰地意识到,在谢宴泽的视角里,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所以,哪怕放学后她来来回回地乘公交车就是为了能看他一眼,哪怕她时常在高三一班的门口转悠希望能被他注意,哪怕她始终坐在餐厅的固定位置、能看到他的位置,哪怕她为了看他被篮球砸中……
谢宴泽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就像是上学路上走过的一个同学,走过的同学太多太多,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记住。
甚至说,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他应该不屑这些小女生的伎俩吧。
沈初柠为自己半个月前以为被他注意到了的想法感到可笑,又不免泛起一阵失落。
“你这是在做什么?”谢宴泽注意到了她的清洁手套和身后堆了些碗筷的水槽,懂了她的意思,“回去休息吧,这些不用你收拾。”
“没事,我刚好已经收拾一半了……”沈初柠转身准备继续洗盘子,谢宴泽一个侧身挡在了她和水槽中间,沈初柠似乎愣了一下,她往左想躲过去,谢宴泽也往左,她往右,谢宴泽也往右。
“你……”沈初柠抬起头,才发现两人距离不过十几公分,谢宴泽似乎刚洗过澡,黑发半湿,身上一股清冽干净的皂角香,很好闻。
他的眼像是被水荡过一般清澈,黑眸红唇,让沈初柠晃了神,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谢宴泽薄唇微勾,神情散漫慵懒:“让你大半夜洗盘子,像是我欺负你了是不是?”
第8章
“欺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添了几分暧昧缱绻的味道,沈初柠的脸都是烫的。
“那,那我……”沈初柠还没说完,二楼传来黎湘的声音:“怎么了?是小泽回来了吗?”
那一瞬间,只属于两人的空间被打破,沈初柠的理智回笼,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她从谢宴泽的手臂旁钻过往回跑,蹭蹭的,头也不回。
她心底那些期待的、惊喜的、不能说的秘密,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她一路跑回卧室关上门,才缓缓地松了口气,听着外面的动静。
黎湘说:“什么情况?你欺负妹妹了?人家刚来,你怎么吓唬她?”
谢宴泽很是冤枉:“妈,我可真没吓唬她,我都没反应过来她就上楼了。”
黎湘不信:“少狡辩,告诉你啊,妹妹乖巧听话的,你不许欺负她听到没有?”
“是是是,那我哪儿敢啊。”
等外面安静了,沈初柠才从自己的行李包最底层翻捡出她的日记本,本子很厚,边角处略有磨损,能看出来是用了很长时间。
她打开最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下:【真荣幸,他成了我寄宿家里的哥哥。好像有点开心,好久不知道开心是什么感觉了。】
她把本子封好放在床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也许明早又要见到了,她要说些什么呢?
就这么踏实地睡了一觉,一夜无梦。
隔天她在浴室磨蹭了半晌,把自己精心地收拾了一番,才慢吞吞出来,路过二楼拐角处下意识朝里看了看。
房门紧闭,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下楼吃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