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去饮水机处接了杯温水,回来时,严峥文的桌椅已经搬走了,地上只剩一个装课本的塑料收纳箱。
书本收纳得并不工整,一般人都是竖着摆书,方便查找所需书籍。严峥文特立独行,是一本本摞在一起。
最上面几本有些凌乱,姜予经过时,瞥见了夹在其中的精神科诊断书。
在校园里,姜予对除江渝和要好朋友的事没有好奇心,只是匆匆掠了眼。
下一秒,她回位置坐下,慢吞吞地将水杯拧紧,朝站在新位置整理东西的男生望了眼,不动声色地从桌洞里抽出手机,对着诊断书拍了一张照片。
严峥文回来时,她已经极其小心地把诊断书恢复成原状。
等他把最后一部分个人物品取走,姜予才解锁手机,放大主治医生签名。
虽有连笔,但不潦草,姜予很轻松地认出是“卢莫”两个字。
随后她在医院官网查找这位主治医生的资料,其中包括证件照。
姜予记人能力很好,这的确是她在医院见过的那个阿姨。
对方不是要出国进修半年吗?诊断书上的日期怎么还能是今天上午?
因为有邓兆林的交代,班长积极约束着班里同学对严峥文病情的讨论。
可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等众人意识到不对劲时,班里部分同学以及其他班级的同学对于这件事的认知成了——七班有个学习不错的数学竞赛生,遭到排挤和霸凌,患上了抑郁症。
又过了两天,霸凌者的名字也浮出水面——同为竞赛生的江渝,和接连在运动会和篮球赛上与其发生冲突的李屹清。
这天晚自习结束,住校生第一时间冲回宿舍赶在熄灯前洗漱,教室里逗留着零星几个走读生。
姜予为了避开下楼的蜂拥人流,走得比较晚,还有一个原因是江渝他们几个走得也晚,她运气好的话能多见一面。
姜予正收拾要带回家的书本,李屹清大大咧咧地背着书包晃进来,抬高音量:“听说我霸凌你班的男生,哪个啊,让我来认认。”
他面前就是严峥文的书桌,不知李屹清是真没看到,还是假没看到,张望一圈,视线才落到对方身上,怪腔怪调地“哟”了声,说:“这不是那谁呢。”
严峥文绷着一张脸,没回应,拿起收拾好的书包往外走时,不躲不避地擦着李屹清的肩膀。
李屹清反应迅速,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陡然炸毛警惕状,踮着脚让了让,两手投降似的举到脑袋边,说:“可得离你远一点,我怕自己明天的罪名成了谋杀。”
“屹哥,行了。”江渝警示的声音响起,姜予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前门外。
江渝平时称呼李屹清比较简单,叫名,偶尔也连着姓。用上“哥”时大都是提醒对方别太出格。
“他要是能好好说话,可能会死吧。”黎戎绘跟着吐槽了句,背好书包避开李屹清站得前门,从后门出教室。
李屹清知道黎戎绘不待见自己,没往前凑,被骂了也不恼,撇撇嘴。
姜予把凳子推到课桌下面,朝前面看了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拦住黎戎绘把她带到走廊上,说了假诊断书的判断。
黎戎绘蹙眉:“靠!我要去曝光它,真是好恶心一个人啊。”
姜予怕她冲动行事最终被倒打一耙,提醒她别急。黎戎绘:“现在不急,等着他俩以后保送考公这种人生关键阶段被指出霸凌同学时再澄清吗?!”
前门处的两个男生循声望来,姜予察觉到,低声安抚黎戎绘几句。
黎戎绘皱着张脸,最终配合地点了头:“就听你的吧。”
第12章
12
俩姑娘这边刚说完,江渝和李屹清便走到跟前。
姜予下教学楼要走东边楼梯,穿过一楼大厅步行回家。江渝他们则走西边楼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骑车回去。
姜予小声和黎戎绘作别,往后退了退,等他们先过。
目送他们走出几步,姜予听见李屹清揶揄黎戎绘:“又不关她的事,你跟人家吵什么。”
黎戎绘回了什么,姜予没听到。她目光锁定江渝背影上。他落后几步,单肩挂着书包,挺拔而自由,看上去未受舆论影响。
察觉对方有偏头的迹象,姜予仓皇收敛,抬步拐向东边的楼梯间。
她下楼的速度不快,估算着他们在车库取车的时间,幸运的话,自己在校门口还能偶遇他一次。
当然,大多时候是遇不到的。
姜予曾经因为某一天运气好,偶遇过一次,连续几天都差不多时间间隔走出校门,全部以失望告终。
他出校门的时间,是没有规律的。
可姜予还是控制不住地一次次怀有期待,在走出校门前,朝右侧来车的车道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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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江渝在车库逗留的原因是,有两个人又又又吵起来了。
“你先别说话,我有严肃的事情要说。”黎戎绘板着脸,吓退李屹清无休止的挑衅,深吸口气,把姜予发现的问题跟他们说了。
姜予特意要求过,黎戎绘便有意隐去姜予的功劳。
江渝扫了眼诊断单照片,他不认识主治医生,自然看不出端倪,很快把黎戎绘的手机还回去,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黎戎绘心下一紧,在李屹清面前再怎么胡说八道都不会脸红,可面对江渝不行,她心下紧张,音量不自知地抬高些,语速加快:“我小姑不是在他就诊的那家医院当医生嘛,我稍微一打听,她就指出问题了。谁让他诊断单乱放被我看见了呢。”
见江渝还盯着自己。黎戎绘视线躲闪,心一横,索性说:“好吧,是我看他不顺眼。他不是跟予妹同桌嘛,之前嫌弃她成绩差好欺负,一直孤立她,自大又讨厌。想不明白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抑郁,我觉得是他丑人多作怪。没想到真被我查出点东西。”
李屹清粗神经,没察觉片刻间的气氛转变,只道:“和阿渝同名的那个女生吗?长得那么乖,脾气看着就好,学习差就差呗,人家是艺术生嘛,用脚画得都比他长得好看。碍着他什么了。”
黎戎绘暂时遗忘掉自己和李屹清还在冷战,听他这番吐槽,格外舒心,附和了句:“谁说不是。”
随后,黎戎绘小心翼翼地瞥江渝一眼。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但没再起疑,似乎是信了她的理由。
“阿渝,你觉得我们能怎么利用这件事澄清最近学校里的谣传?”黎戎绘问。
李屹清也看向江渝。
江渝回望着他们:“你们有什么想法?”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李屹清作势卷了卷袖子。
江渝手臂一弯,勒着李屹清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提醒:“这几天学校有领导检查,别做冲动的事。”
李屹清装傻地打了几句哈哈:“懒得跟他动手。”
黎戎绘这会儿冷静下来,开始嫌弃李屹清的冲动,刚要说什么,不远处传来自行车倒地的声响。
意识到有其他同学时不时出现在车库,三个人没继续在这里聊这件事。
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同行这一路,黎戎绘还在为方才对江渝撒谎心有余悸。
先经过她和李屹清家所在的小区,往常都是互相说声“走了啊”“明天见”各去各的方向,车子都不停。
今天江渝却跟李屹清打了个招呼:“你先进去吧。我跟黎子说几句话。”
李屹清心思直,对江渝这行为很是不解,心说你们说什么啊我不能听,可话到嘴边,对江渝的信服让他配合地应下,身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拐角。
黎戎绘心虚地摆弄着车把,迟迟不去看江渝,心一横眼一闭,不打自招道:“好吧我说谎了。诊断单的问题不是我发现的。”
江渝叫住黎戎绘是要替李屹清说情,这俩人每吵一次架,自己都要被拉黑一次,他由衷地认为他俩的相处模式存在很大问题。
像是两个性格完全不合适的人成为朋友,这么多年了都没学会服软。
他们感情深厚,懂得关心和付出,可嘴硬死不承认。两人愣是察觉不到对方的细腻温暖,一心认为对方只想驯化自己。
江渝思来想去,觉得用“对抗路”定义他们真是很准确。
不过此刻,江渝把调解的工作暂且放到一边,抬了下眉。
黎戎绘尚且记得姜予的叮嘱,只当她是不爱出风头,可功劳在小范围内传播似乎无可厚非。想到这里,黎戎绘一股脑全说了。
包括姜予提醒她不要冲动,建议冷静处理,从长计议的态度。
江渝没立刻说话,他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平底板鞋条纹裤,衬得腿长瞩目,肩背挺拔单薄,校服外套敞怀,T恤领口的纽扣开得随意,白色的耳机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衣褶中。
“她说得没错。”江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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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她洗了澡回到房间,先是发现黎戎绘邀请自己进某个群,随即才看到黎戎绘私发来的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