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运动后滚烫干净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姜予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她想往后躲,又不舍这难得的亲昵。
江渝看画时,姜予则在看他,不自觉地把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江渝猝不及防瞧过来,声音清晰而深刻,问她:“这张可以送我吗?”
“……可、可以。”姜予感觉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喉咙发紧,简单的两个字都说得磕绊。
她仓皇地错眼,下意识要把整个速写本递出,一两秒后,才重新翻开,把那一页撕下来。
江渝接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思考一番:“让我想想,该怎么带走。”
速写纸尺寸不大,整本不占地方,但单独一张不好携带。
只见江渝把上场前放在场边的手机和钱包拿起来,和手机壳与钱包比了比大小,最终打开了钱包,将速写纸对折一下放在了两张百元纸币之间。
“这样正合适。”他如此说。
姜予目睹了全过程,没有说话。这一刻,让她恍惚觉得,这张速写和百元纸币同等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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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结束得总是迅速。
翌日,姜予在画室楼下等电梯时遇到谢星临,才记起自己尚未解决的事情。
“你买的糖炒栗子吗?好香。”谢星临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纸袋,意图明显。
姜予主动把袋子撑开,递出去:“要抓一把吗?”
“谢谢!”谢星临脆声。
谢星临年纪小的缘故,日常言行中流露出的烂漫和天真格外浓烈。不谙世事,形容的便是这般吧。
姜予盯着谢星临,想问问他妈妈和敖勇认识多久了,是不是计划结婚,也想问他对敖勇了解多少。
但话到嘴边,姜予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有时是被外界的突发状况打断,有时是被内心自私的顾虑打断。
她无比想提醒谢阿姨远离危险,可又担心,自己的冲动会给自己或者给姜静照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她们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静。
要去赌吗?姜予似乎少了些胆气。
或许是因为羞愧,有可能是因为愧疚,姜予一度不愿见到谢星临。
可她又忍不住,每天去画室时总会在包里塞几样小零食,以备遇见谢星临可以投喂他。看到他吃东西的虔诚模样,姜予觉得被治愈,又替他可能遭遇的未来感到心疼。
当然,她举棋不定的情绪,外人是不清楚的。
甚至有了曲解性的解读。
“又是姜予给你的?”这天,邓令初见谢星临在吃一盒手工小饼干,如此问。
谢星临晃了晃腿,开心道:“对啊。可好吃了,她自己烤的。”
谢星临没开窍,她可不是。邓令初欲言又止,朝旁边的两个男生看了眼,岳沉津面无表情,或许看出其中的不对劲儿,但要他八卦几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邓令初看向江渝,希望他能跟自己讨论一下。她靠过去些,放轻声音:“不会是喜欢他吧?”
江渝似乎是没听见,视线落在谢星临已经吃了大半盒的饼干上,好半晌才收回视线,接话:“你去帮忙问问?”
邓令初想了想:“不好吧。星临明显没开窍,问出结果也没意义。”
江渝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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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又一次在画室楼下见到谢青瑶,对方是一个人,打车来给丢三落四的谢星临送东西。
看到她笑眼温柔地和自己打招呼,姜予心一下子就软了。
“阿姨,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说件事。”姜予鼓足勇气,迈出这一步。
附近一家生意冷清的咖啡馆内,两人坐在临窗位置,空调冷气足,温度宜人,夏日阳光明媚,照得万物生机可爱。
可这两位客人的脸上,没有全程不见放松。
姜予说得很平静,竭力客观公道地还原事实,不夹杂个人感情地描述那段丑陋不堪的往事。
夜里噩梦惊醒都会后怕恐慌的场景,竟真被她一点点形容出来。
终于,她艰难地说完,手摸到咖啡杯的隔热手柄。
“你现在还会害怕吗?”谢青瑶喑哑的声音响起。
姜予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她做好了对方会抱有质疑、会心怀侥幸的态度,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第一反应是关心她。
捏着杯柄的手指收紧,姜予眼眶微热,泛起湿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谢青瑶叹了口气,姜予不理解她在叹什么。
不过她接下来的表态很明确:“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谢谢。”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方没对姜予说自己的决定,姜予也不打算追问。
一个成年人总比她这个还在读书的小孩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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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见面后,姜予觉得心里那块象征着负罪感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虽然那列直奔自己而来的电车,不知何时便要撞上自己,也不知会不会有外界因素致使它停下或者再次改道,姜予都觉得长舒一口气。
这天,她照例到学校外墙处喂猫,带了江渝准备的宠物罐头。
贝果快吃完时,姜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渝监督:“今日消耗罐头:(1);罐头剩余量:(14/15)。”
江渝是出钱方,理应收到这个过程的反馈。——姜予为自己的行为找到自圆其说的立场。
姜予盯着对话框等了会儿,正要收起手机,收到对方的回复。
是一条十几秒的视频,摇晃的画面中,柯基晃着尾巴,扬起微笑唇。
“来,吐司,给姐姐表演个装死。”画外音里江渝说。
姜予正好奇怎么表演时,江渝的手出现在画面中,食中两指并紧,拇指竖起比了个手/枪。
“枪”口对准柯基,他“biu——”一声,只见吐司痛快地往地板上一倒,久久不动。
视频结束,自动从头播放。
姜予看了整整三遍,才点击消息编辑框:“它好可爱。”
第21章
21
八月初, 画室组织学生去周边古镇写生,姜予因为偶遇不到江渝,休息时把那条十七秒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无时无刻不想起江渝, 看到和他有关的东西, 想拍下来分享给他;看到与他没有联系的东西, 也想分享。
可每一次姜予拿起手机, 都硬生生忍住了。
不合适。
于是姜予便把这无数个想要分享的时刻定格下来, 发到空间动态里。
有从开满花的墙头爬过的猫,有躺在石板路上翻着肚皮晒太阳的黄狗,有她在写生时听得歌单,吃到的特色小吃, 也有拍到的恩爱甜蜜的老年夫妻。
姜予还夹带私活, 臭美地拍了自己每天的OOTD, 花费心思搭配的造型,没办法让他亲眼看见,能被他在刷手机时一瞥也是满足的。
可她等啊等, 严重怀疑江渝不喜欢刷空间的动态。
古镇的写生服务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每年都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美术生,加上每逢节假日高流量的游客, 这里到了夜晚都不清净。
画室统一订的住宿在古镇里, 两人一间标间。
姜予结束一天写生回房, 洗完澡出来听到章黛恩提醒自己:“你手机刚有电话打进来。”
姜予心里猜测着这个时间谁会给自己打电话。黎戎绘吗?
白天姜予发自己写生动态时,黎戎绘问她这里好不好玩,说自己在家里呆得快发霉了,也想出来玩。
又或者是垃圾营销来电?
解锁手机,姜予看到,通知栏显示的不是未接通话, 而是Q/Q上已挂断的语音邀请。
邀请者是江渝。
章黛恩问她还用不用浴室,自己准备去洗澡。姜予在她问第二遍时才忙不迭回答,让她去用。
章黛恩抱着要换的干净睡衣,不放心地多看她一眼,才进了浴室。
姜予坐在床尾,抱着吹风机,头发也顾不上吹,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脑内风云千樯,波澜壮阔。
他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是特意找她,还是不小心拨错?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水流声,净化着姜予杂乱的思绪。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敲了个“有事?”发给江渝。
江渝回得快,问她:“方便语音吗?”
“可以。”姜予把这两个字发送过去。
很快新的语音邀请弹出来。
姜予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将手机听筒贴近耳朵:“喂。”
“让我来说。”那头的声音不是江渝。
姜予带着困惑,没急着发问,随即她听到谢星临解释了前后两通语音邀请出现的原因:“小雨姐,我去画室找你,发现教室变空了,以为你不来这里上课了。我没有你的号码,只能通过渝哥联系你。刚刚你没接电话,我担心你不想理我。看了你空间动态才知道你在外面写生。”
谢星临没有心眼,和他相处不用费心思琢磨。姜予哄小孩似的哄他:“后天会到画室上课。到时给你带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