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宜坷叹气:“看腻了。要么太文气,要么太油腻。你知道想找个气质硬朗又英俊,但不要太粗糙硬汉的有多难吗?”
“不能吧。”姜予状似不经意地开着玩笑,“照你这么说,国内影视行业岂不是完了?”
乔宜坷被逗得哈哈笑,还想说什么,那边有她的朋友叫她。
她应了声,抿口酒,对姜予说:“记得帮我问一下哈,我觉得那帅哥就刚刚好,太符合我品牌的调性了。爱你~”
姜予笑着,心里却叹气,没有回旋余地,自己还是得帮这个忙。
三个女生又坐了会儿,差不多到结束时间。
黎戎绘伸直胳膊,冲门口方向招了招手,同时跟俩姐妹解释:“我男朋友来了。”
杨芷漫则看了看手机,说:“我也得走了,施屿刚说他在路上了。”
正说着,黎戎绘男朋友走到桌前,依次跟姜予和杨芷漫打了招呼。
郑牧霄特警出身,周身的严谨和纪律气质,让姜予颇有一种他不是来消费的,而是便衣执行任务的,当即肃然起敬,挪开腿让黎戎绘从里面出来。
黎戎绘踩着细高跟,戴妃小包甩在手里,往外走时,脚底一个不稳,撞进郑牧霄怀里。
郑牧霄顺势揽住她没撒手,凑近跟她说了句什么。
杨芷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浮夸道:“当众撒狗粮啊,好啦好啦,都知道你们感情甜蜜了。”
这对还没走呢。施屿也到了,出现得悄无声息,过去把杨芷漫夹在手上的烟掐走。
杨芷漫脸色骤然一紧张,想藏已经迟了,当即心虚地冲对方扬起笑脸:“你来得好快。”
施屿和学生时代变化不大,依旧话不多,深深地看她一眼,才跟在场的其他人打招呼。
杨芷漫则抽了片湿巾把手擦了下,挽着施屿的手臂站过去,想到什么,看向姜予,问,“予儿,我们顺路,捎你回去?”
姜予还记挂着乔宜坷的嘱托,方才她注意到,江渝那桌还没散。
“不用了,我在店里再待会儿。”
“那我们走了。”
“拜拜。”
目送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姜予只觉周围一下子冷清了,又在卡座坐了会儿,起身走向收银台。
还没想好怎么跟江渝开这个口,先查个账吧。
早知道方才就不把局面闹得那么僵硬了,成年人凡事都要留点余地的道理她怎么就抛在脑后了呢。
沉不住气啊沉不住气。
彼时,江渝那桌不仅没散,又叫了酒。
李屹清女朋友结束工作才过来,空管的制服还没换,暗色条纹白衬衣配深色制服裤,低马尾随意束在脑后,戴一幅细框眼镜,清冷感和温柔知性并存,周身散发高知书卷气。
名字也符合气质,叫虞平章。
虞平章没喝酒,但也没冷场,很娴熟地跟众人聊着天,偶尔跟李屹清凑在一起小声说几句。
李屹清自打她出现后,吊儿郎当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下去了,窝在沙发里没骨头的样子也精神了,颇为有型地坐在那,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头发。
徐昂霄习以为常,丝毫不觉稀奇。因为是他攒的局,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提议散吧。
他摸出手机要去结账,被江渝拦了下:“我去帮你结,回头账单发你。”
“为什么?”徐昂霄一头雾水。
李屹清跟女朋友说悄悄话之余,注意到这边,眼疾手快地拽了下他肩膀,解释了句,“你就当给他日行一善的机会,快走,我有东西还在你车上。”
江渝落单,从桌上抓了几颗薄荷糖,朝收银台走去。
姜予算了遍本月的流水,想朝那方向再看一眼,刚抬头,眼前递来张卡。
“K13结账。”男声微哑低沉。
姜予视线顺着这张卡往上滑,堪堪停在他肩膀处,没再抬高。
姜予接过卡,打印消费票据,让他核对,刷卡,给他签字。
直至把卡连带着小票推给他时,姜予才朝他看了眼,刚要说话,江渝恰好在此刻出声:“别太辛苦。”
冷不丁一句关心,截停了姜予要说的内容。
她愣怔时,江渝的身影已经走远。
姜予扣了扣手里的签字笔,检讨自己先前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激烈了。
她有什么立场怪罪他呢。
当年是她提的分手,连个像样的分手理由都没有。说她是个欺骗感情的渣女都不为过。
江渝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做错。
还要承受她不稳定的情绪影响,简直是无妄之灾。
姜予眼睫颤了颤,想追上去道歉,又觉得自己出尔反尔的纠缠会给人造成困扰。
她叹气,倏然瞥见收银台外侧的桌板上,江渝方才签字的位置,遗落了个黑色的男士钱包。
凌晨时分,商业区的商场和大多数小店铺都歇业,外墙上亮着的灯带把夜色衬得冷清而寂寥。
江渝步子很慢,从“鱼缸”出来,剥了颗薄荷糖吃,走向停车场。
身后有脚步声跟着,他并没有回头。
起初很快,后来就慢了,渐渐地声音轻到他怀疑身后的人放弃了。
姜予尾随他七拐八绕,眼看就要跟丢了。
她快走几步,也没看到人,懊悔地往回走了几步,想看哪辆车的车灯会亮,以此来判断他的位置。
然而,她的视野内,并没有车灯亮。
姜予心想,这么短的路,都能跟丢了,她的运气也是够差劲的。
姜予正沮丧,只听啪嗒一声,像是有人丢了颗石子在路上。她循声望去,看到几米外的地面上躺着一颗薄荷糖。
刚刚就是它被抛下发出的声响。
姜予心里冒出某种猜测,咬了下唇,过去把薄荷糖捡了。
没等她偏头,又一颗,直直地砸在她后背上。
姜予望过去,看到江渝靠在车门上,单手抄在兜里,另只手捏着颗糖还要继续丢,见她望来,才作罢。
“跟踪我?”他挑了挑眉,发问。
姜予攥着从地上捡的两颗薄荷糖,走到他跟前,连同钱包一起还给他:“你有东西落下了。”
江渝哦了声,接过去,看也没看塞回口袋里。
见姜予还不走,他抬了下头。姜予搓了搓手指,把手放下。
江渝:“还有事?”
姜予顺势就说了:“我朋友的服装品牌,需要模特拍下一季的衣服。她刚在酒吧里看到你,觉得你挺合适。你感兴趣吗?”
“可以。”
几乎是姜予刚说完,他就回答了,非常的干脆。
让人拿不准他是积极配合,还是想快点把她打发了。
姜予张了张嘴,把补充解释的内容咽回去,只说:“那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她。”
江渝嗯了声。
这事算是说定了。
两人间一阵无话,姜予索性拿出手机当场把微信名片推给乔宜坷。
乔宜坷动作很快,江渝的手机响起好友申请的提示音。
江渝在她的注视下,添加了乔宜坷的好友。
屏幕停留在对话页面,乔宜坷连发了三个可爱表情包后,终于有了文字开场白:“帅哥,搞对象吗?”
江渝眉心皱了下,将屏幕朝向姜予,给她看:“刚刚没听清,你说的是正经模特,不是出卖色相的男模吧?”
姜予眼睛骤然瞪大,连忙解释:“她肯定是开玩笑。”说完,她语气笃定地重复一遍,“对,她一定是在开玩笑。她人挺好的。”
江渝的表情实在不像相信了她的说辞,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个省略号发过去。
乔乔:“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随即她发了个定位,是工作室的地址,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详聊。
姜予为了验证乔宜坷真是个靠谱的人,迫切地想看清他们又聊了什么,上半身不自觉地往前倾,看到她新发这几条,当即松了口气:“看吧,我就说她很在开玩笑。”
江渝并没有看手机,在姜予往这边靠时,便一直在看她。
姜予没听到他的回应,也不见他操作手机,茫然地抬了抬头,才恍觉两人凑得有些近了。
她想拉开距离,后腰被他伸手拦住,整个人彻底扑进了他怀里。
停车场的位置偏,最近的路灯距离这边还有段距离,加上旁边有辆比人高的房车,把光亮挡了个干净。
江渝后方倒是有点光,但都被他挡着了,姜予在他怀里,视野受限。
江渝朝她凑近些,额头要碰不碰的,再近一点,他就能亲到她。
这个姿势……姜予不由得想起她高三时用过的手机壁纸,那幅世界名画。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姿势,便是致敬的那幅画。
褪色的久远记忆如像素模糊的电影画面,一帧帧在她脑海里浮现。
从热恋。
到分手。
姜予忘记在哪本诗集里看到过一句话,说——虽是凡人,若爱到大雪满弓刀的地步,接下来就是轻声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