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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低,橘色晚霞一点点在天际铺开。
院子里的烧烤点了炭,喷香的烤肉混合辣椒孜然,让人食指大动。
姜予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在准备果盘,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水果摆放得很是讲究。
两人聊了几句,才知道对方也是美院毕业。
女孩儿叫曾舒绾,个性有些张扬,但家教很好,能注意到姜予被划伤的手指,抢着洗水果;邀请姜予去参加自己的画展时没有傲气和炫耀,单纯是和同好分享自己作品的真诚和热情。
期间曾舒绾收到家人微信,跟妈妈发语音时,语气依赖又甜美,不难想象她有着温馨而充满爱的家庭环境。
“我妈竟然要让我去相亲,太夸张了,我才二十五诶。”曾舒绾不避讳跟姜予分享和家人的聊天内容,边说边点开妈妈发来的男方照片,话音当即收住,前一瞬费解与愤懑的脸色变成了着迷和羞涩。
只见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乖巧温顺地给妈妈回语音:“妈妈,我想了想,相亲挺好的。”
姜予大概猜到发生什么,被她的迅速变脸逗笑:“很帅吗?”
“喏!你看。”曾舒绾大大方方地把屏幕转向她。
姜予垂眼,看到照片里的人是江渝。
通知栏弹窗有消息弹出,姜予觉得看别人消息不礼貌,立刻移开眼。
曾舒绾点开消息,咿咿呀呀地说“我妈怎么这样啊”“都不问清楚就给我发照片”,她没注意到姜予突然不自在的表现,给妈妈发了个生闷气的表情包,哭丧着脸对姜予说:“我妈说他有女朋友了,唉。”
江渝到时,姜予已经来到院子里吃烤串,曾舒绾还没从“迅速恋爱又迅速失恋”的悲伤中走出来,隔一会儿就要感慨一句:真的很帅。
倏然,她“啊”了声,说:“我的诉求显化了吗?”
她拿高手机,将照片中的人和刚走进院子正跟南星说话的年轻男人对比一番,招呼姜予一起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
姜予抬头时,江渝正朝这边望来。
南星面带微笑,也看向这边,并且招了招手。
“啊他可能是认出我了,我过去打个招呼。”曾舒绾的声音更快地响起,她雀跃地起身,把手里的肉串一丢,擦干净手,整了整衣服,动身过去。
姜予垂下眼,不再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过了会儿,余光瞥见江渝的身影走近,她及时起身,离开了露营桌,去烤架旁帮忙。
江渝往露营桌走的脚步放慢,旁边正跟曾舒绾说话的南星看向他,眼神里写满恨铁不成钢。
曾舒绾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也朝江渝看了眼,自顾感慨:“真是好巧。我妈竟然认识你妈。话说,你是真有女朋友还是糊弄家长?”
江渝视线定在烧烤架旁的身影上数秒,收回,淡声:“我正在追我前女友。”
见曾舒绾还要追问,南星适时帮腔:“你别惦记了啊。他对前女友一往情深,喜欢了好多年。”
曾舒绾遗憾,又艳羡。
毕竟是南星组织的聚餐活动,姜予只能躲一时,过了会儿,众人围坐在露营桌旁,吃着聊着。
曾舒绾心思摆在脸上,闷闷不乐。南星作势张罗:“简舟呢,来,长这么帅快坐到绾绾旁边,让她多看看你这张脸,心情说不准就好了。”
简舟性格跳脱,当即配合地端着盘烤串坐过去:“大小姐,要不要我喂你?”
曾舒绾跟他关系熟,满眼嫌弃地别开脸,往另一侧姜予身上靠:“我伤心了啊呜呜呜。”
简舟语气浮夸,模仿她,说:“该伤心的是我好不好呜呜呜。”
惹得曾舒绾踩了他一脚,报复。
一桌人都在笑,更有直接地,见江渝落座,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一眼,不客气地拆台:“我觉得简舟输得不冤诶。”
有人附和:“不怪舒绾这么上心。阿渝这个深情人设一出,她更爱了。”
江渝茫然,问:“在说我吗?”
“不然呢。好好一个聚会,你一来,气氛都变了。你快点把人给我哄好。”南星语气责怪,但大家一听就知道不是真的怪罪。
一桌人看戏状,江渝在凳子上坐下,手里东西放好。
院子里的灯光太给力,他本就俊朗优越的长相,加上忧郁的眼神,格外惹人心动。
数秒后,他从善如流道:“要不我也给大家哭一个吧呜呜呜。”
他分寸把握得好,不冷漠疏离,也不亲昵暧昧,跟朋友玩笑似的,语气的度拿捏在曾舒绾的娇气和简舟的浮夸之间,让这个话题一下子轻松起来。
曾舒绾接连被模仿,跺着脚控诉:“啊你们好烦!”
一桌人也都被江渝逗笑。姜予没笑,佯装低头整理衣服上,避免活动时碰到油渍。
南星点评江渝一句“真有你的”,视线掠过半张桌子,问:“小予,你觉得阿渝和简舟谁更帅一点?”
江渝自顾自摆弄着果汁杯,随着这个问题很淡地看过去。
简舟则挺了挺肩膀,给姜予递了一把串:“我贿赂你一下,你可不能因为你俩撞了名字偏心哦。”
没等姜予说话,桌上有人开口:“不止同名呢,你们没发现,咱这些人中,只有他俩用左手拿筷子吗?”
顿了下,这人继续:“还有,拿杯子的时候,就他俩用红色的,同时你们再看,他俩连杯子摆放的习惯都一样。杯子放在右手边,但手柄朝左下侧。”
经此提醒,陆续有人转动视线确认:“这么细节的地方你都注意到了。”
“你这完全是CP脑,没少剪拉郎视频吧,快把你的小破站账号交出来。”
曾舒绾也离开姜予的手臂,坐直些,一起确认。
顶着这么多打量,姜予想把手柄换个方向都没机会。她清了下嗓子,说:“我听出来了,你们是在给简舟拉票。”
她没朝江渝的方向看一眼,而是冲简舟笑了下,继续道:“我这人很公正的,确实觉得简舟帅一些,但被大家一捉弄,我都不好意思回答了。”
“千万不用不好意思,他们就这德行。”简舟很积极地拥护姜予,对众人说,“都不许再捉弄小予了嗷。”
开开玩笑,桌上氛围热闹起来,三三两两地各自说话。
江渝觉得简舟称呼的那声“小予”极其刺耳,可转念一想,就是个正常的称呼,并非自己的专属,便垂眼检讨自己是否太小心眼。
视线触及到红色马克杯,他又想,一个刚认识的朋友都能注意到的细节,他竟然完全没有留意过。
是他的粗心吗,还是因为不够上心?
姜予也正盯着自己的果汁杯。
红色,是因为他喜欢。
马克杯摆放在右手边,手柄朝左下侧。她都忘记这是什么时候从江渝身上模仿来的小习惯。
用左手拿筷子也是。
她练习了很久,才适应,一旦形成本能后竟忘了出发点。
还以为这原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姜予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她虽然经常想起江渝,却很少想起那段具体的时光。
她厌学,但有他在,每天去学校有了动力;她厌世,但有他在,愿意给这个世界多一点期待。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暗恋时光中,因为有他在,她眼底,是明亮的。
她刚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夜里被各种声音吓醒,都是看着江渝的照片睡去的。
目光的跟随模式已经是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配置。
他对她的影响,根深蒂固,融入了她的血肉。
而她却忘了。
她怎么能忘记了呢。
桌上又聊了什么话题,谁又跟她说话,姜予一概没有听进心里。
偏偏一行人从露营桌换到支起的投影幕布前看电影时,江渝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姜予魂不守舍,不愿再待下去,手指抖着,给徐晋为发消息:“给我打电话。”
姜予放下手机,不多时,手机伴随着震动声屏幕亮起。
江渝朝这边看来,她接起电话,没离开座位,讲电话的声音不高,他刚好能听到。
“坐你的车。我今天没开车,送去保养了。”
“好,我现在出去。”
挂断电话,姜予仍没朝他偏转视线,跟曾舒绾说了一声,又去跟南星打招呼,表示自己要离开。
曾舒绾跟她告别说画展那天再见,南星听她说完则朝江渝的方向望了眼。
姜予佯装不察,自顾表达对她今天招待的感谢。
好在南星没多加挽留。
投影布上电影已经进入正题,观众区三三两两地低声互动,鲜少人注意到她的提前离场。
徐晋为住得近,出现得快,车子缓缓刹停在路边,下车接人。
“跟朋友玩得开心吗?”他问。
姜予抿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没有回答,只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