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两人一狗又去周边商场逛了逛。
恰好碰到有南星的影迷们组织了线下活动。
姜予路过时,被大屏上正在播放的南星的访谈片段吸引。
她跟主持人分享自己最近看的书,并念了一段书里的话。
离开商场,坐在返程的车里,姜予拿出手机搜索这段完整的访谈。
江渝见她看手机的表情一脸凝重:“怎么了?”
姜予让他看自己手机。
——“回望那些我们生前的永恒岁月,它们对我们如同虚无。此镜鉴映照死后死光——难道其中有何更可怖?死亡不过是比酣眠更深的安息。”
南星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江渝不解:“《物性论》里的,有什么问题吗?”
姜予形容不出那种感觉:“我觉得她好像很痛苦。”
江渝又看了一遍这一段,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只说:“演艺工作者对情绪感知能力较普通人要敏感,加上陈北的事,她看到这段话心生感慨也正常。”
姜予想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收了手机。
可回小区这一路,姜予总忍不住在心里重复、解读这句话,一遍遍地想起南星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最终,她将此理解成,南星不愧是影后,眼里的情绪真的很容易让人共情。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
江渝一手牵着狗,一手牵着她,见她仍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示意她牵一下狗,自己则拿出手机:“我给南星打电话问问她为什么喜欢这句话。”
姜予以为他开玩笑,看到这通电话拨出,才知他是来真的。
她为他的小题大做而着急,连忙制止。江渝却扭转肩膀避开,电话那头嘟声不断,直至机械语音提醒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姜予听见后,说:“她说不准在忙。”
江渝把手机拿离耳边,淡淡地嗯了声,两人走出几步后,他给南星的助理小格发了一条消息。
小格很快打来电话,解释:“星姐在国外度假,需要我帮忙联系吗?”
“没事。就是想恭喜她获奖,还要跟她说一声,多亏她的帮忙,我跟小予和好了。等她回国,大家找时间聚一下。”
姜予正认真听他讲电话,闻言,有些无奈他冷不丁秀恩爱做什么,转念想到,自己和江渝能和好,少不了南星从中撮合,是该说一声的。
“哇,恭喜。我会告诉姐的。她时间……挺多的,下半年没什么工作。”小格雀跃的语气像坐过山车似的急转直下。
不是刚得了影后吗,怎么可能没什么工作?江渝听出不对劲:“她这段时间心情怎么样?”
小格知道江渝不是外人,轻叹口气,说了:“挺不好的。姐说想好好休息一阵,把下半年的工作都推了。已经签好合同的也都取消了,赔了好多违约金。”
这通电话结束后,姜予脸上的忧虑转移到了江渝脸上。
见状,姜予有些懊恼,扯了扯他的手臂,说:“对不起,都怪我。”
江渝哭笑不得,把她揽进怀里:“这么爱背锅,还能长到现在的个头儿真是不容易。”
“我这才不是背锅。”姜予反驳。
江渝附和:“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默了一瞬,他声音似有若无道:“我已经很幸运了。”
是夜,网上有关南星获奖的讨论还是继续,丝毫没有消停的征兆。
盘点过往作品,歌颂优秀品质,不断有友人、影迷、路人送上祝福,分享着自己和她的点点滴滴。
凌晨时分,有一条爆料贴在网上发酵,说是有位中/国女演员昨日在阿尔卑斯山滑雪时,遭遇雪崩去世了。
据传是那位刚得了国际影后的南星。
第67章
67
有关南星疑似遭遇雪灾的消息真正发酵起来是在第二天早晨。
全民关注。
可直至这一天结束, 都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
姜予知道,这是真的。
她听闻这个噩耗,是通过江渝。
早晨, 江渝接了一通电话, 来自南星的经纪人。
姜予平日很少关注娱乐圈层出不穷的新闻, 除非那种火出圈的或者具有强烈社会影响的事件。因为前一天她频繁地搜索有关南星获奖的内容, 互联网大数据推送了这条捕风捉影的八卦。
江渝接电话时, 她恰好在看这条信息。
江渝接电话不会避着她,姜予第一时间察觉到他骤然凝重的神情,跟着不安起来。
“好,我现在过去。”江渝对电话那头说完, 便挂断电话。
姜予正要问:出什么事了?
江渝已经说明:“南星昨天去世了。”
姜予手里的汤匙掉回碗里, 溅起的热粥烫在她手背上。
她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 无动于衷。一两秒后,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接过江渝递来的餐巾纸, 覆在手背上, 表情无措。
她想问,是不是搞错了。
可江渝是从南星经纪人那里得到的消息。
不会出错。
江渝其实是想先把桌上没吃完的早餐吃掉, 避免浪费食物, 但实在是没胃口, 便把碗筷往前推了推,说:“我需要过去一趟,说是她委托律师留了东西。”
姜予迟钝地擦拭了手背,征询意见:“我陪你一起?”
“好。”
姜予跟南星的感情并不深,但南星作为演员,成名路上的风风雨雨与社会发展、国民成长捆绑在一起。
姜予虽不是影迷, 却也习惯了她的存在,尤其是昨天刚刚目睹她荣获国际影后的辉煌,对她的欣赏和祝愿达到了顶峰。
谁能想到那里程碑似的荣誉,成了她离开的挽歌。
雪崩是意外。
但南星在几个月前,仿佛预知到了这场灾难般,有先见之明地安排好了一切。
她一旦离开后的一切。
生活上的事,公司里的事。
事无巨细,她一一有交代。
她委托律师把名下绝大多数资产都留给了江渝。
她在留给江渝的信里写:“虽说这个要求有些自私,但我想,如果有人可以帮陈北完成他未做完的事,那只有你了。”
南星走得太突然,还未来得及得知他和姜予重归于好的消息,却也考虑到:“除研发资金外,另一笔是给你和姜予的新婚礼金。当然,如果你没能把人追回来,那就先把这笔礼金留着。人生很长,变数很多,说不准几十年后,你们会在养老院重逢。哈哈。总之,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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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公开,国民悲痛。
这个夏天提前结束了。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继续,早出晚归,周而复始。
江渝牵头,把研发团队重新组起来,甚至在八月底去了趟吴限的家乡。他三顾茅庐,吴限终于被说动,一起回了北京。
姜予参加了综艺录制,由南星搭线的人脉在南星离开后并未受影响,无不体现了南星的善良和苦心。
时间来到九月,互联网上除了那些资深影迷,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南星。
每天层出不穷的热门事件,冲刷着大家对她的记忆。
可有些影响,是深入骨髓的,是连当事人都不得而知的。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姜予下班到家时,江渝还在公司加班。她进门换鞋,看到吐司从客厅跑来迎接她,欢快地冲她摇晃尾巴,绕着她转圈。
姜予摸了摸它的脑袋,看到客厅地毯上散落的、吐司刚刚在玩的几个小玩具,突然觉得好难过。
他们两个人早出晚归,吐司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寂寞地等待着他们下班。
“我明天可以带吐司去工作室吗?”
晚上,江渝下班回来后,她如此跟他商量。
江渝不解地看向她。
这段时间,江渝格外忙碌,还去外地待了一周,两人相处的时间锐减。
虽然每天都有沟通,可彼此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没分享的事。
不是不能分享,而是说出来平白多一个人操心。
于是他们就藏啊,逃啊,希望让时间慢慢淡化,希望问题早日解决,苦尽甘来。
住一起后,江渝一直有重点关注姜予的情绪,有时候他会介入帮忙疏解,有时候他觉得无伤大雅,便等姜予自己消化。
他无数次地提醒自己,姜予很脆弱,但也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坚强,他得给她留出空间。
但今晚,姜予好像钻进自己情绪的死胡同了。
“我觉得吐司白天自己待在家,有些可怜。”姜予说明原因。毕竟吐司是江渝养大的,她要做什么需要征得他同意,解释得很认真。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江渝探究地问她。
姜予沉默,点头。
江渝深深地看她一眼,没反对,但也没同意。他视线落到趴在两人脚边咬玩具的吐司身上,唤它:“吐司,过来,哥哥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