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婚_抱雨眠【完结】(71)

  樊都尉家的夫人自以为是地安慰道:“先得女再得男,先开花再结果,都是这样的。”

  平婉儿打圆场说:“韩将军家的女子,往后定是文武双全,不输丈夫。”

  她们都意在他处。

  此时,韩衮将纸张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当日从祠堂出来后,他来告诉徐少君这个消息,她睡着了,他便把纸折好放在她的枕边,后来忘记问她满意这个名不。

  徐少君整理好穿戴,平静地问:“夫君过来,可有事?”

  韩衮收好纸,“今晚我来照顾你。”

  “夫君,这不合规矩。”

  谁家妻子要丈夫照顾月子,说出去不被唾沫淹死。

  “规矩都是人定的。”韩衮扶她到桌边坐下。

  自家房中事,还讲什么规矩,她就是把自己活得太死了。

  桌上有收拾好的棋盘,韩衮在她对面坐下,将一碗白子分给她,“时候尚早,你来教我下棋。”

  以前徐少君自己一人摆子打谱能玩大半日,现在物件摆在这儿,杨妈妈盯得紧不让她看棋谱,她摆着玩,发现也没有什么兴致。

  韩衮平时不耐烦下围棋,对规则一知半解,要徐少君从头教。

  徐少君一开始兴致缺缺,教着教着进入状况,韩衮学得快,一教就懂,让人很有成就感。

  正式开始对弈一局。

  走了几步,徐少君自然而然地问:“你真的现在才正式学,不会诓我的吧?”

  韩衮认真看着棋盘,无不自得地说:“你夫君我只是长得粗。”

  又不是缺根筋。

  徐少君想起,回濠州的路上玩扇子牌就是,学什么都快。

  懂了规则后,第一局就与徐少君缠了很久。

  他与一般人沉默地下棋不同,每走一步让他没想到或者另有想法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问,为什么这样走,走一步想三步,对方想的哪三步他要问明白。

  被他把下一步都摸透了,还怎么以谋制胜?

  韩衮赖皮地道:“来阳谋,别跟你夫君玩阴的。”

  徐少君胜在经验丰富,被他拖来拖去,最后险险赢了。

  “夫君,下回别这样下棋。”不够让人气的。

  韩衮抚掌,“夫人教得好!下回我找吕英下一盘,可不只他有夫人教。”

  徐少君收拾棋子,“到时候夫君别胡搅蛮缠就是,免得别人说教你的人不懂规矩。”

  韩衮嘿嘿笑了两声,“谁敢说我的夫人不懂规矩。”

  下完棋,徐少君要洗手,韩衮打湿帕子给她一根根手指擦。

  “岳母说月子里不能看书,要不要我念给你看?”

  徐少君眨眨眼,“夫君平日看书吗?”

  徐少君没见过,只见过他凑过来看书名。

  “我看书,书不看我。”为了自己夫人,可以试着看看。

  “那就读读淮阴侯列传吧。”

  徐少君指了书,韩衮命人拿过来,随意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眼晕。

  他将风滚灯挂到床头,扶徐少君在床上躺下。

  身后垫了引枕,先咳两声。

  徐少君等了半天,说:“随意从哪里读起。”

  自从知道自己要嫁给韩姓将军后,她把淮阴侯列传读了好几遍,随便韩衮从哪里读起,她都记得。

  “淮阴侯韩信始为布衣时,”韩衮低沉的嗓音响起,“有一母见信饥……”

  他念书的

  嗓音与说话时候的嗓音不同,更为沉稳,一字一顿,带着足以震撼人心的力量,仿佛不是从他嘴中发出的。

  徐少君抬头看他。

  他神情严肃地瞪着手中的书,眉头微微皱起,像在阅读不甚满意的文章,眼珠已扫了一列又一列,嘴里却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来。

  “淮阴中有辱信者,长大好带刀剑……”

  “夫君,漏字了。”

  韩衮放下书,捏眉头,“让我缓缓。”

  才看了开头两句就要缓缓?“怎么了?”为韩信的遭遇气愤不已,还是勾起了伤心的回忆?

  “晕。”

  晕?

  徐少君撑起身子坐起来,“屋里太闷?”

  正要说嫌闷别在这儿呆,听到韩衮说:“不瞒夫人,我晕书。”

  晕书?徐少君好笑,她弟弟徐问,不想读书的时候就是这个借口,将人按在椅子上也不安分,没人知道徐少君有多羡慕他,他只要读书就是好孩子,只读书,是多么幸福的事。

  一个女子会读书能读书又有什么用,祖父祖母多次感慨她不是男儿身。

  如果徐少君是男儿身,今年科举高中的,一定有她一名。

  “夫君其实不用特意陪我。”

  “夫人。”韩衮扶住她的肩,“此事我一直没对别人讲过,也没让身边人知道,夫人听了不要嫌弃。”

  “什么事?”

  “晕书的事。”

  他说得煞有介事,徐少君觉得自己正经去听的样子可笑。

  “哦。”

  “只要字一多,那些字或动起来,或叠起来,跟一群调皮的虫子一样,晃得我眼晕。”

  “是吗?”

  “千真万确。故我一般不看书,别人念给我听,我都能记住。”

  徐少君半信半疑。

  “少微星坠玄云底,君砚□□碧髓深。这样的一联字,在你眼中跑不跑?”

  “一两行没事。”

  但是一两行字放在数行字里,也不行。

  徐少君:“你读的时候,只留一列,拿一柄尺子遮住其他试试。”

  韩衮试了试,勉强可行。

  乐了。“夫人聪慧。”

  再读时,漏字少了,断句又有问题,听了两行,徐少君叫停,“时候不早了,歇吧。”

  韩衮如蒙大赦,丢了书,一把将人搂住。

  “夫君,热。”徐少君现在虚,盗汗严重,不耐有人靠近。

  “夫人,就抱一会儿。”韩衮不愿放开。

  在她耳垂上舔了一下,又埋在她颈间嗅了嗅。

  他喜欢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和体香,闻不够。

  徐少君抱怨:“潮乎乎的。”

  底下有恶露,潮热的环境下,身上味道一定不好闻。

  那味道就是血锈味,是韩衮熟悉的受伤的味道。

  他的夫人为给他生孩子,受了伤,他只有心疼,哪来嫌弃一说。

  “别舔。”徐少君有点烦,只要抱着,他就要做点什么,还嫌不够潮的。

  “小时候,村里有两只猫,它们常互舔。”

  韩衮的声息幽幽响起。

  “我家的猎狗,会在我们感到悲伤时过来,舔舐手脸。”

  “有时在山崖这边,看到山崖那边的老虎,花大量时间舔舐他的幼崽。”

  “夫人身体有病痛,郁郁不开怀,我希望安抚你。”

  “这样感觉舒服点吗?”

  徐少君:……

  第55章

  给韩敏办满月宴的时候, 徐少君感觉身体已大好了,恶露没有了,不盗汗了, 肚子也收得差不多了,浑身的气力回来了,有了精神头。

  薛氏怕有个闪失,只让她包好了出来露个面,向宾客中的众夫人道谢,不参加宴席。

  关系好的人家, 早在月子里陆陆续续来看过她,有的不止来过一次。

  “徐夫人调养得可真好,完全恢复了。”

  “看着气色不错,比从前风韵更甚。”

  “恢复得快就好, 赶紧给大姐儿生个弟弟。”

  “韩将军膝下无子,你要加把劲啊!”

  “……”

  这次满月宴, 徐香君也来了,虽然徐少君只露面短短一瞬,那些交往不密切的夫人真是什么也敢说, 她一看情形不对, 连忙拉着徐少君回房去了。

  “你从前挺伶俐的,生孩子生傻了?光站在那儿听,这种话不要往耳朵里进。”

  “那些老妇人嘴里, 来来去去就是多子多福这一套, 什么时候见着年轻媳妇子就是催生催生。”

  徐少君面带苦涩:“她们说的也没错。”她方才站在那儿没动, 就是想听听还有些什么话是她没想到的,月子里她反反复复想这件事,能想的几乎都想到了, 这么一看,没有什么疏忽。

  见徐香君一愣,徐少君方才笑着轻松道:“二姐从前从不说重话,生孩子竟生伶俐了,连老妇人、来来去去、催生这样的话也说。”

  徐香君拍她一下,“你还打趣起我来了。”

  徐香君知道自己变了。

  人都会变的,她嫁了人,生了子,九死一生,脱胎换骨地熬过来,怎么会不变。

  她倒是希望一切都不变,可别人先变了,她再不变,只怕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去年这个时候,该是她最幸福的时候,这才短短一年呐。

  小时候总觉得日子长,总觉得日子一成不变,才刚长大一点,爹娘猝死,改朝换代,嫁人生子接踵而来,人呐,就像在巨浪中浮浮沉沉,总归没有被拍死回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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