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闭了下眼,轻笑出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他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走过去蹲下身道:“你猜我从夷兰圣子那里拿回来了什么?”
崔妧眼神一凝,青玉立刻抬手控制住她,让她亲眼看着,感受着,紫色的蛊虫从她嘴里爬进了她的身体。
他松开手,崔妧立刻将手塞进嘴里,跪趴着,给自己催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清醒的感到有虫子在啃食着自己的大脑!
身体止不住的抽搐,脑袋里面疼,崔妧控制不住的拿头撞墙,恨不能将手塞进脑子里,将蛊虫抓出来,把脑浆掏出来。
脑袋疼,眼睛疼,牙疼,四肢百骸都被牵扯着疼,疼的想把脑子砍了!崔妧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脑袋,感到身体一阵冷寒一阵热燥,眼前阵阵发黑,世界嗡鸣不止,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青玉,青玉……我是你亲娘啊!解药给我,快给我!”
她试图爬过去,可是四肢没有丝毫的力气。
青玉弯腰看她,“我知,二皇女的那几只蛊,没有驸马是带不回来的,所以驸马应该知道紫阶蛊虫的厉害,圣子亲口说过,用之能让人生不如死,不知驸马觉得,滋味如何啊?”
每呼吸一口气都是如针扎般的疼,崔妧声音疼到打颤:“你想,知道什么……”
“林烟是怎么死的!还有南华楼的火,是谁让烧的!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崔妧摆了摆手,她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
青玉按住她的太阳穴,内劲扫过去,崔妧抽搐一阵,切后余生般大喘了口气。
青玉晃了下小瓷瓶,“你若还敢撒谎,我这还有蛊虫,奉陪到底。”
崔妧撑着地坐起了身,她靠在墙上,这般境地,她竟在笑。
睁开眼,眼底冷寒道:“是他自己不识抬举!私自怀孕生子,还想破坏我和长皇子的感情,不杀他杀谁?”
“你,你找死!”青玉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崔妧还在无所谓的笑,在她瞳孔扩散时,青玉骤然松手站起了身。
崔妧头一歪,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青玉立刻从袖袋里拿出提气丹,强硬的用内劲逼她服下,看着崔妧的脸色逐渐好转,才脱力般坐在了地上。
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多年的杀手经验告诉他,有危险!
崔妧意识恢复清明后,还讽笑道:“你怎么不动手了?也是,和你爹一样胆小,我的人不过是稍微恐吓,他就自己没站稳,从楼上摔了下去,可惜撞到了湖边的假山上,又摔进了湖里。”
“青玉,南华楼他们见死不救,难道不该死吗?我在帮你爹报仇啊。”
她厚颜无耻的笑着,刺激到青玉双目通红。
他多想亲手杀了她,可是这人在一心求死!
青玉一手用力握着自己另一只的手腕,指甲掐进了肉里保持清明,他站起身,垂眼看她道:“我不会杀你。”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崔氏惨败,满门抄斩!”
“你想要权倾朝野,让家族荣耀永存,我就偏要你亲眼看着崔氏倒台,百姓痛恨,百官羞与为伍!”
“让崔氏,遗臭万年!”
崔妧终于再笑不出来,目眦欲裂的大喊道:“你不能,那也是你的母族!”
背后的铁链哗啦作响,青玉头也不回的出了牢房。
走出一段路后,才松开了紧握的手,他猜对了。
崔妧自知自己毫无生还的可能,故意激他杀了自己,倘若他在地牢里亲手杀了她,一旦散播出去,便是弑母,便是私刑,便是皇权与世家。
便是太女殿下,也难堵悠悠众口!
他不会做任何对殿下不利的事,母族?报仇,都比不上太女殿下!
凤元宫里。
凤姮到达时,正看见宣帝将凤汐扇倒在了地上,指着他怒骂道:“孽子,朕是你亲娘,对你自幼恩宠无双,你竟然为了崔氏毒害朕!”
长皇子凤汐哭着爬过去求道:“母皇,母皇儿臣知错了,是姨姐说这是给母皇补身体的药,儿臣不知道是毒啊!”
“母皇,一切都是崔氏逼驸马做的,驸马也不想的母皇,驸马最是孝顺,她都是被逼的,母皇儿臣求您,求您饶他一命!”
“毒夫!”宣帝这次没有心软,再次一巴掌扇了过去。
凤汐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朕还没死呢,崔氏就急哄哄安排登基,禅位圣旨都拟好了,先是下毒害朕,再是强逼着朕按下玉玺!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求朕宽恕!汐儿,你太让朕失望了!”
宣帝高喊道:“来人,传朕圣旨,崔氏大逆不道妄图谋反,赐满门抄斩,诛九族!”
“不要,不要!”
长皇子顾不得自己的脸,想起身去拦,亲眼见到宣判的圣旨出去时,他突然疯癫的开始大笑了起来,愤恨的眼神看向床榻上的宣帝道:“诛九族?母皇是不是要连自己一并杀了!”
“您可是驸马的亲岳母,高祖的君后可是崔氏子,就连您的祖父,也是崔氏!我凤临皇室,哪个不流着崔氏的血!”
“放肆!朕看你简直是疯了!”宣帝被气到干咳,抖着手指着曾经最宠爱的儿子道,“给朕拖下去,赐死!”
“咳咳咳咳咳……”
“陛下,陛下您快服药。”福如吓得立刻将顺气丸让宣帝服了下去。
“母皇,您说您宠爱我,可您可曾信任过儿臣半分!”长皇子被拖下去时还在高喊着。
等这一场闹剧终于安静了下来,凤姮才进来跪下道:“儿臣救驾来迟,请母皇恕罪。”
宣帝抚着自己的心口,看着她的眼神阴晴不定,“姮儿,你知道朕听见你亡命的消息心里有多难受吗?”
凤姮深低下头,“母皇,儿臣确实没有料到崔氏会如此胆大妄为敢毒害母皇直接谋反!儿臣在青州时也确实中计,命悬一线时,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母皇了。”
最后一句话,凤姮鼻息微重。
“姮儿,乖女……”宣帝让她上前,摸着她的头道,“乖女想要皇位吗?”
凤姮看着她道:“儿臣只愿母皇身体康健,况且儿臣要去灭了凤齐,大后方只有母皇才能稳住。”
宣帝笑出了眼角皱纹,慈爱让她起身,“乖女……”
她原先对权力也不热衷的。
她本就不是皇位候选人,捡了大运拿起后,就再也不愿放下,权力的滋味太美好了,只有握在自己手上才知道有多美妙。
她不在意女儿比自己强,也不在意朝臣听谁的话,百姓这么活。
但自己的皇威绝不能受挑衅!
她是皇帝,权利只有她想给的,不能抢!
……
当凤姮终于搜集理证结束,崔氏过往罪行被贴在公告栏上,由官兵宣读而出时,崔氏百年经营的基业名声,一夜崩塌。
崔氏的囚车游街时,百姓不约而同的聚集着怒骂,往她们身上狂砸着臭鸡蛋和烂菜叶。
“呸,谁让你们乱传太女殿下死了的!晦气东西!”
“竟敢谋权篡位,你们上位了我们有什么好日子过!该死!该杀!”
“陛下那么好,太女殿下那么好,待你们也那么好,天天锦衣玉食还不够吗?竟然多次暗杀殿下!真是养不熟的狗官!”
“太女在前线辛辛苦苦的打仗,拿下了边境三城,你们竟敢在皇城里给陛下下毒,企图谋反!天杀的,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去吧!”
“你们竟然杀了这么多人,贪了这么多钱,狗官,白眼狼,去死!”
百姓群情激奋,崔氏,人人喊打。
世家缩着头,不敢出门,甚至清楚的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但她们拿什么反抗?
太女殿下赫赫战功,政绩卓绝,万民服从。道义,武力,她们一样都不占!
事情果真如若久雅所说的那样,一石二鸟。
但谁都知道,此法风险极大。
一不留神就会遭反噬。
如果你无法从缜密的刺杀中活下来,你就必输;如果你无法震慑金契,你就借不到兵;如果你无法速战速决收回边境三城,你就会腹背受敌;如果你不得民心威望不高,所过之处的百姓也不会帮你。
还有决胜千里的能力,揣度人心的细腻把控……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当刽子手的侧刀落下,崔妧的世界一瞬变成了暗色,输给这样的人,真想再来一局。
凤姮监斩完毕,回了皇宫,有宫人来报:“殿下,永和殿那位,不愿意伏死,非要再见您一面。”
“殿下……”青玉有些担心。
凤姮轻拍了拍他的手道:“无妨,我去去就回。”
凤姮到永和殿时,竟有一瞬的恍惚,长皇子穿着枫红色的宫装,华簪玉貌,如从前一样,笑着招她过来道:“阿姮来了,来尝尝皇兄新做的糕点。”
凤姮坐过去,凤汐递过来一块梅花糕道:“尝尝,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