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眠的眼眶湿了，心里又酸又满，她觉得他们爱了好久才走到这，也觉得他们好像没爱多久，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手臂环得更紧。
徐放回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宋书眠的发顶，轻声唤她，“老婆……”
第92章
因为生活变故, 宋书眠先前就向公司提了离职，现在徐放依旧接装修活，宋书眠全力备考, 直到半个月后, 一个消息像石头砸进水面, 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
电脑城二楼被整个查了, 人赃并获，他们以贩卖数码配件为遮掩, 牵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灰色产业链, 警方行动迅速, 查封了所有店面，带走了相关人等, 曾经喧嚣混乱、充斥着各种暗箱操作, 又所有人都不敢惹的二楼, 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门上冷冰冰的封条。
消息是程冲带来的, 他兴奋得不行，“这下好了, 一锅端。”
宋书眠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看书，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几天后, 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辗转联系到了小二楼的房东，用了宋郁修留下的那笔保险金，将无人问津的整个楼层, 盘了下来。
当她把那份签好字的租赁合同和相关文件放到徐放面前时，徐放整个人都懵了，他拿着那沓纸，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看不懂上面的字。
“眠眠，你这是……”他喉咙发干，哪来的钱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徐放就有了答案，“这地方，这钱……你把你爸爸留给你的……”
“我爸留给我，就是让我用的，”宋书眠打断他，语气平静，眼神却灼灼，她顿了顿，看着徐放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不是结婚么，结婚没聘礼怎么行，这我给你下的聘礼。”
徐放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文件，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宋书眠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又无比认真，“想什么呢？才不是白给你的，这几年干装修，挺累的，也挣不着什么钱，也不能光花你这点力气，还伤身体，咱总得有个长久之计，这地方，我盘下来，是想自己开家超市。”
“超市？”徐放更疑惑了，电脑城二楼开超市？
“嗯，”宋书眠点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虽然之前名头不好，但地方大、位置不错，租金现在因为有案子的原因还便宜，我想好了，不做那种小卖部，就做卖百货的超市，这附近居民楼多，打工的也多，虽然有零散的杂货店和小卖部，但缺一个超市，我觉得能挣着钱。”
她伸手，点了点徐放的胸口，“你呢，不是一直想给我一个安稳的家，一份体面的生活吗？那咱们开个超市，我算投资人，你是老板，我雇你给我打工。”
徐放彻底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她，心底再一次认定，宋书眠从来不是没脑子的小白兔，她有规划，有野心，还有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她不是在施舍，不是在补偿，她是真的，要和他一起，用这种最实际、最踏实的方式，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和“事业”。
“我……”徐放的声音哽住了，眼眶发热，“眠眠，这太多了，我怕我还……”
“谁要你还了？”宋书眠挑眉，故意板起脸，眼底却存着温柔的笑意，“我就要你一辈子都还不清，我要你给我当一辈子的长工，超市是你的，也是我的，是我们俩的，咱们呀，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后面的那句徐放没听清，而长工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亲昵的、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归属意味，不是依附，不是施舍，是捆绑，是共生，是“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的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宣告。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这一年，忙碌又充满希望。
电脑城二楼彻底清空、消毒、重新规划，宋书眠拿出了当年父亲经商时留给她的那点天赋和韧性，跑手续，画图纸，联系供货商，精打细算每一分钱，徐放则成了最踏实的执行者，带着程冲和几个信得过的、同样想好好过日子的旧相识，没日没夜地扑在原来电脑城二楼这，敲掉旧隔断，重铺管线，刷墙，装灯，安装货架……他沉默寡言，但用实际行动，一点点将宋书眠的蓝图变为现实。
他们招募人手，条件很简单，不问过去，只要肯干，想踏踏实实过日子，慢慢地，一些同样在底层挣扎、渴望稳定的人聚拢过来，超市还没开业，一个粗糙却充满生机的团队雏形，已经有了。
与此同时，宋书眠也在坚持备考，白天忙超市的事，晚上就挑灯夜读，她最终没有选择去遥远的瑞士，而是决定参加来年的高考，陈瑶受她影响，也咬牙拿起了书本，两个曾经互相看不顺眼的人，现在互相打气，在深夜的台灯下，为了一个不确定但值得期待的未来，拼命汲取知识。
徐放更拼了，他不仅盯着超市的装修进度，还出去接些零活，维持日常开销和支付工人的部分报酬，他晒得更黑，手上新茧叠旧茧，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脊梁一天比一天挺直，他知道，他扛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超市，更是他和宋书眠共同选择的、通往光明的未来。
随着超市雏形渐显，他们改变了居所，季奶奶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一直空着，徐放和宋书眠商量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搬了进去，虽然家具陈旧，但窗明几净，环境熟悉，也觉得温暖，而那间自建房，则被改造成了员工宿舍，给那些刚来、还没地方落脚的伙计们暂住。
日子在汗水和希望中，飞快地流逝。
夏末，宋书眠收到了本地财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陈瑶，也如愿考上了一所外地的大专院校，虽然学校普通，但对她而言，已是人生重大的转折。
超市也在这个夏天正式开业了，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放了挂鞭炮，推出了些特价商品，但闻讯而来的周边居民却不少，大家对他俩都熟悉，话里话外都是人情味。
宋书眠和徐放站在重新粉刷过的二楼入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到程冲带着几个伙计忙前忙后，还有收银台前排起的队伍，心里满满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一切都充满了崭新的、蓬勃的生机。
超市的运营渐渐步入正轨，徐放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将进货、排班、损耗控制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宋书眠选择了走读，一边上学，一边协助他处理账目和规划，他们的生活忙碌而充实，银行卡上的数字虽然增长缓慢，却稳定向上。
四年时光，倏忽而过。
宋书眠顺利从财经大学毕业，陈瑶早一年毕业，回到了这座城市，成为了超市的一员，负责采购和员工管理工作，此时的超市，已经在附近小有名气，以前人人都提心吊胆的小二楼，现在说起来，都喜气洋洋。
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宋书眠和徐放放弃了超市个体户的方向，正式注册了公司，法人代表是徐放，监事是宋书眠，拿到营业执照的那天，他们叫上程冲、陈瑶，还有几个一路跟着他们的老伙计，在超市旁边的小餐馆简单吃了顿饭，席间，宋书眠举杯，正式邀请程冲作为股东加入公司。
“这几年，你也辛苦了，我和徐放商量了，想让你正式入股。”宋书眠说得诚恳。
众人都看向程冲，以为他会高兴地答应，毕竟这些年程冲几乎是除了徐放之外，对超市最上心的人，跑前跑后，出力最多。
没想到程冲端着酒杯，沉默了良久，然后，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决断，“嫂子，徐哥，”他开口，声音比过去沉稳了许多，“谢谢你们看得起我，能遇见你们俩，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入股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众人都是一愣，徐放也皱起眉，有些不解。
程冲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这些年，跟着大哥和嫂子，我学到了很多，也攒了点钱，见了不少世面，超市越来越好，我也打心眼里高兴，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我心里头，一直还搁着件事，搁着个人。”
宋书眠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美丽姐？”她轻声问。
程冲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远，又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嗯，这些年，不是没遇到过别的姑娘，也不是没人给我介绍，可兜兜转转，脑子里总还是她。以前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要啥没啥，就是个混混，现在……”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成长的底气，“虽然还是没啥大本事，但至少，我能靠自己正正经经挣口饭吃。”
他看向宋书眠和徐放，“我想去找她，我知道她在哪儿，不管她现在怎么样，我想去试试，哪怕只是跟她说句话，告诉她我现在是个能立得住的人了，至少……得有个交代，对自己有个交代，合不合适，那是后面两说的事儿，但要是连试都不试，我这辈子，估计都过不去这个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