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宋书眠就这么定定地站在路边，一条并不宽敞的道路通向小区深处。
徐放竟然带她来到了曾经他们住过的出租屋附近。
她仰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雪下大了，甚至在他的头发上都有些残留，一阵阵风吹过来，她开始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下瘪着，眼睛像小鹿一样，明知故问道：“去哪？”
不知是雪还是路灯，将徐放衬得格外柔和，他没有回答，而是第一次用问题回答了女孩的问题，“跟我走吗？”
一颗热泪从眼睑上滑落，宋书眠赶忙用手背去接，破涕而笑，她点头，“嗯，嗯。”
特殊的日子没有激发徐放的勇敢，真正触动他的，是今夜的温度，和那天几乎相同，还有宋书眠强壮镇定不管不顾的背影，他真的不再忍心，将她推拒千里之外。
他本能地走到了宋书眠面前，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宋书眠没有犹豫，几乎是跳上了男人的背，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她的膝弯被托起来了，视线渐渐上移，她的额头贴着男人的脖颈，原以为这样的温度会让她感到陌生，但此刻心底最多的感受竟然是怀念。
她的思绪被拉到了许多年前，漫无目的地独自在雪夜里行走，明明是一片白茫茫的地，她却觉得一片黑暗，直到那一声现在想起来还会恍然的“宋小姐”出现，从此人生就多了一个人，会替她遮风挡雨、照亮前路。
冬季小区里本就没什么人，他们一路走到了出租屋楼下，宋书眠才喊停。
“怎么了？”徐放的脚步顿住，微微转过头问她。
“……我来过了，已经换人住了。”宋书眠搂紧了徐放的脖颈，言语里都是可惜，“回去吧，我满足了。”
徐放点了点头，又轻轻笑了下，又重新迈起了步子来，挽着宋书眠腿弯的手又往上颠了颠，让她能缓缓。
他走路稳，上楼也稳，站定在那扇新装的防盗门前，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只是轻声说：“没有换人，这扇门是我换的。”
这句话落定，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暗了下来。
宋书眠的心脏开始狂跳，手紧紧攥着徐放的衣服，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素来内向的男人低头笑了下，腰弯了些下去，好让宋书眠靠在他的背上，空出一只手来拿口袋里的钥匙，只见他从一串钥匙中，挑了个极不起眼的普通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里，轻轻往右边一拧，门开了。
没有尘封许久的气味，迎面而来的反而是柑橘的清香。
徐放又将宋书眠颠了颠，走了进去，顺手打开了走廊的灯，他自言自语道，“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了。”
地上并没有很白的砖，还有石制的水槽和料理台，内屉里还放着原先洗菜用的不锈钢盆，甚至……连洗洁精和肥皂的位置都没有变。
“进屋吗？”
虽然是徐放发出的邀请，却仿佛在征得宋书眠的同意，见宋书眠没有回答，他又耐心柔声地问了一遍，“要不要进屋？”
趴在徐放背后的宋书眠仰头吸了吸鼻子，好像要把流下来的眼泪再送回去似的，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汹涌，勉强地回了个“嗯”。
那把再简单不过的黄铜钥匙出现在了徐放的手里，三两下的功夫，打开了他们曾经一起同住过的房间。
走廊里的光映了进去，屋子里暗得什么都都看不到，宋书眠有太多问题想问他，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由徐放带着她进入。
木门阖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极了沉默的两个人。
徐放在黑暗里好像都能掌握每件东西的方位，即使背着宋书眠，也没有磕碰到哪里，这么狭窄的过道，他很顺利就将女孩儿带进了里屋。
“要开灯了。”徐放说。
房间内一瞬间充斥了刺眼的白，两人的眼睛都跟着眯了起来，适应过后，宋书眠才看清屋子里的布置。
最新先落到眼睛里的，是窗台上的花瓶，里面只有一枝干了的向日葵，花瓣已经是深棕色，绿叶更是枯得不像样子，白色的纱帘被绑得很好，桌子、五斗柜、还有那个小小的沙发……都是记忆里的样子。
“……放我下来，老徐。”
她从他的身上缓缓降落，着陆平地。
床上干净整洁，用的还是之前徐放给她买的那四件套，空调遥控器乖乖躺在床头柜上，床边……还有她之前的棉拖鞋。
她不敢再看了，也不能再看了，眼睛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几乎要喘不上气，用尽了全力才能转过身，佯怒着责备他，“你钱多是不是。”
徐放露出了憨憨的笑，眼睛也亮晶晶的，他想，就一回，就纵自己一回，“自建房算是干活用的。”
宋书眠瘪着嘴追问：“这里呢？”
“这里……是我的家。”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宋书眠的心窝子，她向前一步，又怕惊扰到习惯逃走的男人，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望过去的眼神那么炙热，又那么小心。
一定是眼泪太热了，所以终于焐热了这块石头么，宋书眠的整个世界都仿佛降了噪，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进了墙面，只见面前的人嘴在动，可他说的什么，她都听不见，只有还悬在半空的手还有些微颤。
徐放皱眉看着宋书眠，他觉得自己真的该死，怎么把好好的、张牙舞爪的女孩儿变成了这样，她曾经那么放肆地做自己一切想做的事，而现在却在狠狠克制，可他对她说的我不走，我不走了，我不逃了，我就在这里，无论怎么重复，她都好像听不见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的心里急得不像话，再顾不上什么克己礼数，上前一步直接将宋书眠拥在了怀里，他愈发焦急，“眠眠、眠眠，你怎么了，听不见我说话吗，眠眠，你不要吓我，你说话……”
宋书眠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的开端是那个雪夜，而现在自己也醒在这场雪夜，梦里的她只是刚刚遇见徐放，他还是别墅区的小保安，他们日日夜夜地生活在这里，没有人上门来讨债，徐放也没有伤人，他没有坐牢，自己也没有去做洗头妹，她找了一家公司简简单单地做着会计，他们白天工作，晚上归家，依偎在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冬日……
徐放的声音好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眼皮也越来与重，在宋书眠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好像听清了男人的话，她好想好想笑，他说……他哪里都不去，也不赶她走了，就留在她身边，让她理理他……
理理他。
理理他……
宋书眠好像憋到了一般，用力吸了口气才回过神，看见徐放就在眼前，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激昂，几乎是扑一般地投进了他的怀里。
好暖，好暖。
“老徐……”宋书眠的声音像是小猫一样，“别赶我走了，我哪里都不想去。”
徐放第一次放任自己，搂紧了怀里的女孩。
宋书眠不放心，还是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抬头看向她这几年日思夜想的人，“你重复一遍，说‘不赶你走了，留在我身边。’”
徐放觉得自己太过恶劣，那么多日子，偏偏挑特殊的生日，让宋书眠轻易就放下了对他的怨，甚至还在自己面前祈求，他凭什么……怎么可以让她来求。
不管了，也管不了了，情绪已经冲出了身体，什么都阻挡——
徐放的手机响了，就在两人对视他要点头时，可什么都无法阻挡此刻他要、他愿意、他想、他渴求和宋书眠在一起的念想，连看都没看，徐放就把来电摁了。
不过几秒，宋书眠的手机也响了。
她的手瞬间被徐放握住，阻止了她去看手机的冲动，宋书眠也跟着他停止了动作，只定定地看着徐放，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是自己期待了经年的答案，他就要说出口了……
手机铃声停止了，两秒后又响起了好几声消息提示音，响到让人无法忽视。
宋书眠轻叹了口气，没事人似的拍了拍徐放的胳膊，“说不定有什么急事，我先看看。”
这样持续不断地提醒确实不寻常，氛围也被扰得差不多了，徐放便也一口气松下来。
一边解锁一边看手机的宋书眠踹了徐放一脚，“你今晚欠我的话，自己找机会跟我说。”
她总是这样，一句话就可以把徐放逗得松快，刚想答应，就听见宋书眠的惊呼。
“坏了，小俊去找老高了！！”
第55章
徐放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果不其然刚刚的几通电话都是肖美丽打来的，还有几条留言，时间是间隔着的, 他都来不及听, 所有的转成了文字,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我先送你回去, ”徐放说得简洁，“我得去一趟。”
宋书眠直接抢道：“我跟你一起去。”
“……大晚上的, 不安全, 你先回, 事办完了我就来找你，行么？”
宋书眠的脸板了下来, “肖美丽没有只联系你, 张俊怎么也算我半个弟弟, 大晚上你过去，我就能不担心？你放心, 我不用你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