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军翻看年轻警察送来的资料,目光如炬,少顷沉声道:“知道了,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召开案情分析会。”
“是!”
十分钟后,市公安局小会议室内,一群人正襟危坐,严守以待地看向坐在正前方的孟文军。
孟文军则下巴示意坐在他下方的第一位,一个国字脸、其貌不扬的中年警察:“常胜你先简单说一下目前的案件侦办情况。”
“是,孟局。”
常胜沉着道:“经过大家前期的不懈努力,我们已经初步锁定了‘5.17’案的嫌疑人,即长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货车司机刘清、运输部经理徐哲。二人交代了作案过程,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同时,经查前段时间某乌姓著名女演员的车祸案,涉及车辆、人员也系长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有,鉴于两个案子存在一定关联性,因此经请示上级后作并案审查。目前,蒋队那边正前往市监狱提审犯人,我们这边则派人守在医院。”
“其他的还在进一步调查中,我的汇报完毕,孟局。”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孟文军脆利落地在笔记本上落下最后一笔,啪一声将笔搁在桌上,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但在场众人均心中一凛,不由自主挺直腰板,收回心神,定定看向他。
“友亮再汇报一下你那里最新掌握的情况。”孟文军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朝刚才拿着一沓资料冲进他办公室的年轻人,下巴一点。
“啊……是,孟局!”赵友亮显然有点猝不及防,但还是绷紧头皮,在一众注视中开口。
……
某筒子楼内。
方汀从意识昏沉中逐渐苏醒,沉重的脑袋令她起身的动作受阻,不受控般倒回了床上。
后脑勺不小心磕到一旁的床头柜,发出咚一声闷响,枕骨阵阵发疼。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方汀稍微清醒过来,保护冷静,打起精神观察自己所在的地方。
她待的地方应该是卧室,没有窗户,房门紧闭,屋内堆放着杂乱的衣物,原本挂电视的地方只留下一根钉子和线,应该是被人拆走了。
目之所及再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方汀于是撑起身体,扶着床缓慢下床,脑袋被药物作用的后遗症正在逐渐减轻,她尝试着拧开卧室门。
奇迹的,门竟然没锁,就那么咔哒一声,开了。
客厅里没人。
但看到客厅的模样,方汀那颗明显雀跃的心冷却下来,客厅的窗全部被封死,没泄进来一丝光线。
走上前,拉了下门,纹丝不动。
大门是老式防盗门,从外面能反锁,透过猫眼,方汀竟然还看到外面有一层铁栅栏门,落了把拳头大的锁。
方汀不再打大门的主意,慢悠悠走到狭小的沙发上坐下来,面前是个简易的茶几,烟盒、烟灰缸、报纸、泡面桶胡乱摆放,满是污垢。
她刚拿起桌上的报纸要看,就听门口处传来咔咔开锁的声音。
宋浔推开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方汀,愣了下,但片刻又是一笑:“你还挺自在的。”
方汀没答话,先是打量着宋浔,他戴着帽子,穿着一件深蓝的格子衬衣,气质与那天截然不同,“我应该不认识你?”
“当然,我们没见过。”宋浔走上前,将手中的盒饭放在桌上,从中递出一份给方汀:“吃吧,吃完了好上路。”
方汀手指一顿,面前的盒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宋浔看方汀这样,登时扑哧一笑,格外友好地帮她拆开一次性筷子:“开个玩笑,只是带你换一个地方,这里不安全,车也不能开,所以你还是醒着比较好。”
说完,他又补充:“不过我劝你别打其他主意,我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品德。”
调侃的语气里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不过这人比方汀想的态度要好许多,似乎不太像绑架谭绛茵那伙穷凶极恶之徒,起码她能感受到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接过盒饭,方汀又抽空看了眼面前的人,他此时将口罩取下,五官眉眼露出,那股熟悉感再次袭来。
心念电转间,方汀心中涌起一个不太确定的怀疑。
“你和宋时宜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房间里空气仿佛霎时凝固。
宋浔从进门时还保持淡定、完美无缺的表情,此时却闪过一丝愕然,他拿筷子的手在半空停下,盯着方汀,“你怎么知道?”
“原来是这样。”方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一瞬间脑中所有的事自动开始串联,之前一直没想通的事,也于此时得到了答案。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方汀饶有兴趣,但不等宋浔回答,她自顾自道:“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应该不会很早,最快也就谭绛茵出事之后,那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我去连净山公墓的时候。”
“我猜的没错吧?”
方汀有种反客为主的从容。
宋浔不得不再次审视眼前的女生,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聪明许多:“你应该知道话多必死的道理?”
“你不会杀我,起码在没得到东西之前。”方汀直截了当:“你们应该都不想将事情闹大吧。”
如果绑架谭绛茵也是那人的手笔,那接二连三的绑架早该让警方怀疑了,更何况他们应该是冲着三天后的——
方汀猝然抬眼:“今天几号?”
宋浔没再搭理她,低头开始吃饭。
方汀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摸了下身上,手机、钱包一概不在。
“别找了,你以为我会蠢到给你留那些东西?”宋浔哂笑打断她,“先吃饭,等换个地方,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聊。”
市公安局。
“江局、孟局,宋浔那辆车是□□,从绕城高速下去后,就从监控里消失了,车辆最终出现在城中村口。我们怀疑他可能想更换车辆,以便避开视线,顺利出城。”来汇报的人顶着头顶两位大佬的目光,紧张道。
孟文军没开口,目光询问一旁端坐的肃穆威严、肩扛三枚四角星花的中年人,似乎等他指示。
沉默了一阵,才听中年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务必加大警力,抓紧排查。千翎可是咱们市乃至全省名列前茅的示范企业,上头特别重视,专门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二十四小时内,把人安全带回。”
“时间紧任务重啊。文军,这个案子就由你负责牵头,马上通知其他部门发布协查通告,注意舆论影响。总之一句话,不遗余力地把人安全带回来,明白吗?”
“是江局。”孟文军短促有力回答。
十五分钟后,市公安局大门敞开,数辆警车集体出动,呼啸着驶入大道中,蓝红警灯闪烁,警笛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刺破重重阴霾的天际。
四十分钟后,数辆警车分散开来,一头扎进绕城高速附近的城中村。
似乎有什么展销会在这里举办,因此今日城中村的集市格外拥挤,来往行人众多,车辆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您好,请问您看到过这个人吗?”
“没有。”
“你好,我们是派出所的,你见过这两个人吗?”
“没见过,没见过。”
……
街角拐弯处,宋浔一把将方汀死死箍进怀里,捂住她的嘴,目光警惕望向前方不远处的警察,无声啐了口:“来得还真快!”
他拉低头上的鸭舌帽,看似揽着实则是钳制着方汀退进身后的巷子里,四下张望过后,他带着方汀朝前面的楼里走。
方汀被他拖拽得步伐不稳,脚下一个趔趄,手臂撞上了墙壁。
“你干什么?”宋浔满眼警告,压低声音:“我警告你别搞什么小动作!”
“我没站稳!”方汀以同样低的声音回复他,咬牙切齿:“你还不如把我弄晕算了,免得我笨手笨脚,还要被你怀疑。”
宋浔哽了下,瞪了眼方汀,但没反驳,拽着方汀上了楼。
“砰!”
铁门关闭发出巨大声响,方汀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宋浔,坐到沙发上,不说话。
宋浔走到卫生间,将门关上,过了会儿,便听到隐约的交谈声响起。
方汀看了眼卫生间门,又看了眼尚未反锁的大门,暗忖片刻,迅速起身朝门口跑去,她顺利打开里边儿的铁门,手刚搭上外面栅栏铁门的锁,就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我说了,让你别动其他的想法,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阴恻恻的声音仿佛平地惊雷在耳边炸开,方汀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身后伸来的手,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挣扎间,方汀鼻尖触碰到他掌心的布,心中一阵大骇,骂人的力气瞬间被不知名物质消解。
“你……”
她瞪大的眼最终无力地闭上。
集市街口。
指挥车内,孟文军瞪视着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孟钊,久久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