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接下来再聊聊,你买凶杀人这件事,怎么样?”
此时会议室内,鸦雀无声,静得简直落针可闻。
谭智斐起身少有动作,就被方汀察觉,突然道:“四叔要去哪?”
一时间,所有股东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谭智斐坦然道:“我去趟卫生间。”
“我劝您还是先别去,否则一会儿回不来就不好了。”方汀语带深意。
“坐下。”刘疏同不怒自威。
僵持许久,谭智斐讪讪看了眼其他人,又缓慢推开椅子坐了回去。
方汀缓缓开口:“先说第一件,你联系方忠斌,给他八十万,让他杀我这件事,你应该没忘吧?这个时间可没过多久。”
平静的水面仿佛被扔下炸弹,顷刻间炸开。
“真的吗?”“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汀说的是真的吗?”谭锁军咬牙切齿,将宋时宜攥得极紧,指甲都挖进肉里。
宋时宜大力甩开谭锁军的手,冷冷道:“你觉得呢?”
谭锁军一时语塞,看着宋时宜那张苍白但平静的脸,他坚定不移的想法有些动摇。
刘疏同则一直没出声,只安静听方汀说。
方汀迎上一堆神情各异的脸,最终实现落在宋时宜脸上:“谭莛姝在你的保险柜找到了那张你给方忠斌转账的卡,很可惜,它现在不在我手上。”
“不过……”方汀看了眼时间,微微一笑道:“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拿到了,不仅那张银行卡,还有你伙同宋浔杀害乌婳的证据。”
宋时宜浑身一僵,瞳孔遽然骤缩,像瞬间反应过来似的,突然拿出手机,打电话。
方汀但笑不语。
“你在联系宋浔吗?”刘疏同冷不丁道。
宋时宜猝然抬眸。
“你们的计划失败了,你在看到方汀那一刻就该想到结果。”刘疏同淡淡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看着这打哑谜的几人,邓总坐不住了,刚想发问,却被抢先一步,从头到尾未曾发表意见的最大股东徐总,沉沉开口:“刘总,你也别卖关子了,说说吧。”
“什……什么意思?”邓总一脸困惑看看徐总,又看看刘疏同,最后看向宋时宜。
“意思就是你们所有人都被她给耍了。”刘疏同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没看那群瞠目结舌的股东,只直视着宋时宜:“从一开始城南那块地的竞标开始,你就在谋划了吧?品酒会、热搜的博文、遗嘱的股权重置、乌婳的死、甚至于谭绛茵和方汀的绑架,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就为了今天这场股东大会能够顺利签约。”
“怎么,你背后那个人究竟许诺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替他做这些事。”
“叩叩!”
门被敲响,刘疏同话音停止,目光移向门口。
许久不见的曹管家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沓资料,在众人密切的注视下,走到刘疏同面前,伏耳朝她低声说了几句,而后放下资料,朝众人颔首致歉,又悄然离开了。
刘疏同草草扫过曹管家送来的那叠资料,轻轻扔到宋时宜面前,语气却难掩森冷:“我早该猜到,你的野心何止那块地!”
距离宋时宜最近的谭锁军,若有所感地将那叠资料拿起,仔细阅读,他虽能力不行,但基本的财务情况还是看得懂。
那纸上明晃晃地记录着近十年来,宋时宜通过各种手段将千翎旗下资产转移至国外的证据,谭锁军越看越惊心,手一抖,所有纸倾泄而下,飘扬落到地上。
此时宋时宜已经说不出一句话,她盯着自己脚尖的那张纸,不知在想什么。
谭锁军愕然震怒,他起身刚扬手想一巴掌扇过去,手腕就被一股大力钳住,停顿在半空,他扭头看去,是谭智斐。
“老四,你拦我做什么!”
“他为什么拦你,你不知道吗?”徐书月在一旁忽然道:“大哥,难怪妈偏心你呢,傻人有傻福啊。被自己亲兄弟戴这么久的绿帽子,你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啧啧,太可怜了。”
谭锁军脑子嗡地一声,像突然短路般,半晌,他缓缓看向谭智斐,一脸不敢置信,喉咙像被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谭智斐躲闪谭锁军的视线,如此一来,谭锁军什么都明白了,顿时双目呆滞,瘫坐回椅子上。
“不知廉耻。”刘疏同瞪着谭智斐和宋时宜,这个消息似乎比刚才知道宋时宜转移谭家资产,更令她震怒,“我自认谭家待你不薄,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空气沉默了半晌,宋时宜蹙眉望着刘疏同,像听她说了什么笑话般,倏然笑了:“对我不薄?”
“你到底是哪来的脸说这句话?”宋时宜语气冷若冰霜,乌沉沉的眼珠阴鸷地盯着刘疏同:“自我嫁进谭家的第一天起,就没被好好对待过。嫁的丈夫成天在外陪小三,连新婚之夜都是在那个贱人床上度过的,而你,也不过是想找一个贤良淑德的人伺候你和老爷子罢了。”
“而没有孩子这件事,被你整整念了十几年,我做梦都是你的脸,这就是你所谓的待我不薄吗?”
宋时宜眼尾凉凉地觑了眼谭锁军,可惜谭锁军已经心不在焉,思绪全然不在这里,她收回视线,自嘲一笑:“我真不该动什么恻隐之心。”
“那我母亲呢,你又是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宋时宜朝方汀看去,她那张脸逐渐长开,已经与江诗倩有五分相像了,不知回忆起什么,良久,才平静道:“我要嫁进谭家,她是最大的阻碍。”
她平铺直述的语言,莫名让方汀听出她深藏在内心的一丝波动,但不等她细究,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众人的目光第数次移向那扇门。
进门的是一群身着警察,气势逼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为首的是方汀没见过的中年人,只见他扫视一圈会场,径直走到宋时宜身边。
“宋时宜是吧?我是市公安局刑侦二队支队长常胜,我们怀疑你参与了一场谋杀案和绑架案,这是搜查令,请跟我们走一趟,回去接受调查。”
说完,从中年人身后走出一个面无表情的警察,掏出一双手铐,咔哒一声,强制拷在了宋时宜的手腕上,紧接着被带走了。
千翎集团总经理被警察带走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日便传遍了中江的大街小巷。
三日后,谭绛茵苏醒。
某西餐厅内,悠扬动听的钢琴曲流淌而过,静谧的空间只有刀叉撞击瓷盘的声音不时响起。
靠餐厅内部,一处僻静的角落,一棵高大的绿植后,方汀和谭绛茵相对而坐,颇有闲情逸致地说笑攀谈。
谭绛茵大病初愈,虽气色尚佳,但一切尘埃落定后,她情绪也好了许多,她打量着周围布置得粉红甜蜜的彩带玫瑰花,好奇道:“今天是‘520’吗?”
“嗯。”方汀慢条斯理切着盘中的牛肉,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细嫩多汁的肉香在舌尖萦绕,她吃饭时,并不爱说太多的话。
“但你怎么会带我来这里啊?”谭绛茵偷瞄了眼周围几对情侣,小声道:“这可是情侣餐厅诶,咱俩专门过来吃狗粮啊?”
方汀笑了笑,“只是听说这边的菜味道不错,你不是刚出院,没什么胃口吗?带你过来尝尝。”
说完,她放下刀叉,目光不经意看了眼前方,随口道:“我去下卫生间,你先吃。”
“好。”谭绛茵咬着叉子,乖巧点头。
十五分钟后,原本安静的西餐厅,从门口传来一道欢迎光临的迎合声。
“二位,定过位置了吗?”
“定了。”谭爻环视一圈周围,最终选择了视野更佳的落地窗边,“坐这里吧?”
他绅士帮谭莛姝拉开椅子,温柔地抚了一下她的脑袋。谭莛姝勾住他的小指,笑着仰头吻了下他的侧颊,随即放开。
谭绛茵正疑惑方汀为什么去了这么久,刚想起身去找时,走出半步,余光倏地瞥见两个人影,她身形一闪,迅速躲到了那株绿植后。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谭绛茵捂着嘴,再次探头看去,再回头时呼吸便急促起来。她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下意识想给方汀发消息,但字打到一半,她指尖一顿,又全删了。
紧攥着手机,谭绛茵咬了咬唇,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决绝,像下定决心般,缓慢将手机镜头对准了落地窗边亲密无间的两人。
“滴”一声按下拍摄。
“还没看够?”
方汀靠在拐角墙壁处,视线不断游移,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清谭爻、谭莛姝和谭绛茵的一举一动。
肩膀攀上一丝温和的热度,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股木质调,方汀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她勾唇低头往手机里发了条消息,紧接着站直身体,语气轻快,“走吧。”
“去哪?”
“回安州,看看赵柠和安凌。”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