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江予浩挂着副哀怨的表情,凑近方汀,幽幽道:“我也是受害者……”
“拿过来。”方汀干脆利落。
“好咧。”江予浩从没听过如此动听的三个字,端着英语试卷,毕恭毕敬地奉给方汀。
两分钟后,方汀将试卷递回去。
江予浩瞠目结舌,接过试卷的时候,看看方汀又看看试卷,半晌一脸怀疑,从展玫那里将方汀的试卷抢回来,对了下答案。
一模一样,一个字母都不差。
“天才!”江予浩无声地朝方汀鼓了鼓掌。
方汀一脸谦虚,抬手示意江予浩低调。
李格打开多媒体后,果然将那道题投影在大屏幕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微笑着吩咐英语课代表开始检查。
一时间教室里哀嚎四起,大都是仗着李格脾气好,又抱着侥幸心理压根儿没把英语作业当回事的人。
“没写的全部给我去后面站着,把完形填空和阅读题朝十遍,今天放学前挨个到我办公室检查,听到没有!”李格语气凌厉,下一秒,他眼刀劈向江予浩。
“你还坐着干嘛,你写了?”
江予浩抻直脖子,一脸坦荡:“当然了,不信你看。”
说着把试卷递给李格,李格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冷声呵斥道:“滚后面去,找人代写,罪加一等!”
“我……我没……”江予浩看着还想狡辩,却在李格的瞪视下消了音,嘟嘟囔囔地拿着试卷和本子、笔往后走。
李格收回视线,又瞪了眼方汀,走回讲台上道:“有些同学,自己成绩好就多帮助成绩差的人进步,你说你帮他写能起个什么作用,你能帮他一时,帮得了一世吗,中考你也帮?高考呢,大学呢?”
“真是,我不发火,你们真以为李老师脾气好,是吧!”
……
李格的怒火一直延续了整堂课,以至于一班的英语课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分,大家都埋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殃及池鱼。
等到下课,铃声响过十秒后,大家还是没说话,一直到李格拿着小蜜蜂走出教室的那一瞬,轰然沸腾。
“我的妈呀,格格今天吃枪药啦?”江予浩从后面窜上来,心有余悸地瞄了眼教室门口,“他上节课是哪个班的?”
展玫转过身,手支在下巴上,思索道:“好像是二班吧。”
江予浩啧啧了两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想什么呢,汀宝?”展枚抬手在方汀面前挥了挥,示意她回神。
方汀看了眼江予浩,思忖片刻后,“你先回避,我有事跟展玫说。”
“我?”江予浩食指一弯,指向他自己,一脸疑惑:“你俩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女孩子说点贴心话,你个男的懂个屁!”展玫眉毛一扬,起身拎着江予浩的后颈,将他扔了出去。
她坐回来,双手托腮,朝方汀眨了眨眼道:“说吧。”
方汀迎上她明亮的眼睛,心底深处那个莫名的猜测霎时烟消云散,她轻笑一声,问道:“我就是想问你还能不能想起,十月十五日的那天下午,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身体不舒服?”
“十月十五日?那是哪天啊?”展玫疑惑,她对日期并不敏感。
“上上周三,李格让你陪我去卫生院那次。”方汀提醒道。
“哦,那次啊,”展枚恍然大悟,以为方汀还在纠结那件事,宽慰道:“没事啦,第一次来例假都是那样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简直是吓死了,抱着我妈哭,以为我得了绝症,后来被我妈一顿骂。”
方汀脑子有点短路,抬手打断她:“等……等会儿,你说什么?”
第一次来例假?
展玫点头:“对啊,你那天突然来了,还是我借你的卫生巾呢。你裤子弄脏了、人也不舒服,我就让你跟李格请假,但你不好意思说,我就让你随便编了个肚子不舒服,后来李格还让我陪你去的卫生院啊,怎么了?”
展玫被方汀看得有点惊悚:“干嘛这么看着我?”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方汀沉默着摇头,脑子里消化着展玫的话。
所以说原身提前离开学校并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人或事,而是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例假。
原身当时只有十二岁,正是来初次月经的时间,她家里常年没有年轻女性,奶奶不会说话自然不会告诉她这件事,加上生理知识匮乏,原身自然而然对这个事的到来产生恐惧,因此她才急忙要回家。
而在回家的路上,被凶手推下山崖,身死道消。
一直到方汀穿进她的身体,死者复生,唯一的证据随之消失。
运气太好了。
方汀眸底升起一股冷意,这简直就是给凶手提供的最好掩护。
第13章
晚上七点半,方稚照常在学校对面的小超市边等方汀。
在目送一对又一对的学生家长挽着手从他面前经过后,他终于是没了耐心,黑着脸提腿往学校冲。
结果刚走出几步,就见方汀出现在校门外,身形潇洒,大步朝他走来。
“等你半天了,怎么这么慢!”方稚没好气地剜她一眼,余光一瞥,注意到她空荡荡的后背:“你书包哪去了?”
“作业写完了,懒得背回去。”说着,方汀上下扫了眼方稚,他背后的书包沉得几乎要把他的背压成九十度了。
佝偻的形状从背后看,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成天背一些没用的东西回去干嘛?”方汀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理解,她领着方稚朝超市走去,而后指着热狗机里最后两根外皮已经烤得开裂的烤肠,“我两根都要。”
付完款后,方汀从老板手里接过蘸了辣椒面的烤肠,递了一根给方稚。
“给我的?”方稚一下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了句,他目光从烤肠移至方汀,好似想得到肯定的回复。
但在对上方汀目光的一瞬间,他迅速反应过来,接过来塞进嘴巴里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从韧性十足的脆皮里迸溅出来,差点把他舌头烫起包。
方汀小口小口吃着烤肠,一只手缩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朝前走,方稚则紧紧坠在她身后。
七点半,场镇上不少店还开着,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但越往村子的方向走,就愈发冷清了。
方汀两口吃完已经失温的烤肠,将竹签随手抛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后,将手缩回了袖子里,揣进兜里。
空旷寂静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四周茂密的树丛里时不时传来几道诡异的沙沙声。
方汀的脚步逐渐加快,她余光不经意扫过地面,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紧紧跟随着她,刚要收回视线,脊背却后知后觉攀上一股寒意。
她倏然顿住,转身朝后看去,就见身后延长至数百米远的小路上空空荡荡,不见半分方稚的影子。
“方稚?”方汀陡然开口,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缓缓往回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手电筒,但光线照射范围太小,周遭的昏暗依旧像被灰沉沉的幕布笼罩般,“方稚,方稚……”
方汀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她几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站在路边朝崖下看。
所幸植被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方稚没有从这里摔下去——
“哈!”
身后猛然传来一道剧喝,方汀感觉心脏像刹那间被攫住了,呼吸暂停了一秒。
紧接着她耳畔传来一阵得意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被吓到了吧,哈哈哈哈哈活该!”
方稚指着方汀那煞白的脸,笑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眉眼间全是对自己恶作剧的得意:“叫你下次走那么快不等我,我吓死你!”
“哎,怎么不说话?”许久没得到方汀的回应,方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的灰,靠近方汀,推了下她,“不是吧,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啊?”
方稚摸了摸鼻子,表情有点尴尬,“行了,我错了,我不该吓你的,行了吧?”
方汀冷冷看着他,抬手二话没说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稚自认理亏,揉揉发烫发疼的脸,悻悻道:“就当是给你道歉了,下次再打我,我真要生气了。”
“傻逼。”
方汀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方稚被骂得一愣,片刻追上方汀,嚷嚷:“你怎么能骂人呢,你以前可从来不说脏话的,方汀!”
“啪!”
“你又打我,你以前也没这么爱打人的!”
“啪!”
“好了,我不说了,不准打我!不许打头!!!”
到家时八点四十多,院子外的灯还亮着,奶奶已经休息了,厨房灶台上煨着给方汀、方稚两人留的晚饭——清炒豆角和土豆焖饭。
方稚端着碗,往嘴里刨了一口饭,囫囵着问:“你刚问我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