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几乎十个人里有九个都必朝他看一眼，然后顺带再扫一圈方汀。
似乎在判断像方汀这样瘦弱矮小、长相又不突出的人，是凭什么得到帅哥青睐。
孟钊挑挑眉，看出方汀的不耐，无声笑着朝她举起两手，佯装投降：“行，那你先走，我隔半分钟再来。”
表情格外自然，言辞间却充斥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故意在引导什么似的。
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具深意了，方汀皱眉，转身定在原地：“你到底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孟钊抬起笔直的腿，朝前一跨，目光扫过四周，收敛眼底的笑意，问：“我以为你会好奇我为什么来这里？”
方汀坐在一旁的花坛边，抬眸淡淡看他：“你以为我会觉得你是专程为我来的？我没那么自恋，你的话，我就不清楚了。”
感受到方汀言语间的讥讽，孟钊也不恼，笑笑道：“攻击性太强了，以后可没人会……好了，我说正经的，我爸工作临时调动，来安州了，我们全家就都跟着过来了。”
方汀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孟钊跟她说这些做什么，但还是礼貌地表示了关心：“要待多久？”
“不知道，一年两年都有可能。”孟钊说着，话音倏地顿了下，迟疑地看向方汀：“你不会再回中江了吧？”
方汀那件事闹得挺大的，虽说学校的人不知道实情，但各家之间有生意往来，几乎都一清二楚。说是徐家借着舆论和综艺上的‘干女儿’狠狠摆了苏家、乔家一道，同类生产线的供应链和销售链几乎都被徐家垄断，苏家和乔家一时间损失惨重。
上星期孟钊在家里，还听他妈吐槽说乔家那暴发户太太，最近喝下午茶的时候，再也不炫耀她又配空几家爱马仕了。
“我回去做什么？”方汀只觉得孟钊这问题问得奇怪，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向孟钊：“说完了吗，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哦。”
孟钊不知为什么，一对上方汀便只觉得挫败，换作其他人，哪个不是认认真真、礼貌有加，只有方汀，好似对他一点不感兴趣。
无论是对他这张脸，还是对他这个人。
“等你拿奖，我在三中等你。”孟钊望着方汀渐行渐远的背影，轻飘飘抛出一句，不知方汀听清楚没，只见她扬手往后挥了两下，动作稍显敷衍。
孟钊无奈摇头，转身与方汀背道而驰。
下午六点整。
食堂人众多，方汀在窗口拍了许久，好不容易轮到她，有几个她喜欢菜就已经断供了。
端着并不怎么满意的菜色，方汀一边找位置一边在心里骂孟钊，要不是他耽误了半个小时，她早吃完了。
“方汀，这里。”一道细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与此同时，方汀的袖子被轻轻地拖拽了一下。
方汀低头看去，是徐佳佳，再往旁边看，赵柠和杨籽玉竟然也在，桌上三人的餐盘里，饭菜已经见底，俨然是吃了有一会儿了。
还不等方汀思考清楚这三人之间的破冰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就听赵柠在一旁猝然冒了句脏话，发出一声疑惑，“什么情况？！”
“怎么了？”杨籽玉问。
“看群消息。”
赵柠一开口，另外两人纷纷放下筷子，摸出手机，那脸色愈来愈沉重，看得方汀一头雾水，她把餐盘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群。
就见群里有条艾特全体的群公告，赫然写着‘安凌因违反相关规定，取消比赛资格，人员不做递补，请大家引以为戒’。
食堂人来人往、喧哗吵闹，只有方汀四人这一隅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安凌怎么会被取消比赛资格呢？”
许久，徐佳佳才一脸惶恐地开口，她抬头看看杨籽玉又看看方汀，整个人显得茫然无措。
杨籽玉摇头，沉声道：“不知道。”
群里自刘斐发了那条公告后，消息框便跟死了一般，毫无动静。
赵柠对安凌的人品并不了解，但也清楚安凌决不是那种大战在即会做蠢事的人，她提议：“既然好奇就去问问，也正好避个坑，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籽玉虽然对赵柠话里的冷漠刺得不太舒服，但话糙理不糙，她端起餐盘，起身道：“走吧，去问问刘斐。”
说完，她看向没有反应的方汀，问道：“你不去吗？”
“你们先去吧。”方汀没直接拒绝，但她基本已经猜到前因后果，只是没想到安凌运气会那么不好，“我一会儿吃完就去找你们。”
杨籽玉觑了眼方汀刚打完还一口没吃的菜，点点头说了句“好”，便跟着赵柠和徐佳佳走了。
晚上六点五十。
方汀坐在教室自习，收到了赵柠发来的微信。
「znnnn：刘斐说安凌被举报霸凌其他参赛选手，组委会那边出的公告。」
「三丁：没申诉吗？」
过了一分钟，消息得到回复。
「znnnn：申诉被驳回了，现场有其他人提供了视频证据，没办法。」
视频证据？
方汀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画面，似乎当时安凌让胥皓道歉的时候，现场是有人在拿着手机录像。
「三丁：我知道了，刘斐那边怎么说？」
「znnnn：在跟安凌谈心，我过来找你，有事说。」
方汀看到这条消息，手指委顿了一秒，而后按下教室的号码：「我在a107。」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分针堪堪指向二时，赵柠抱着书从教室后门进来，寻找一圈，目光锁定方汀后，径直走上来，在她身旁坐下。
方汀闻到了赵柠身上那股清新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抬头扫了眼一脸严肃的赵柠：“怎么了？”
“我想要省一，需要你帮我。”
赵柠话说得斩钉截铁，但方汀没听懂她要表达的意思，便没开口回答。
赵柠把带来的竞赛错题本推到方汀面前，看向她的眼睛，恳切道：“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我如果有省一的能力，我会不遗余力地去争取。”
方汀不置可否，盯着赵柠示意她继续说。
“刘斐说我们这一批，除了安凌，没人有机会获得省一，我觉得他说得太绝对了。”赵柠淡声道：“我今年初三，这是我打竞赛的第三年。我最初也是从你这个年龄开始的，最高成绩获得过省二。但我并不觉得我能力不行，即使在无数人说打数竞，女生就是没实力的情况下，我也不觉得，我只觉得我差点运气和心态。”
“安凌不是唯一项也不是最优解，能走到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天赋和努力并存，所以我想你帮我，最后冲刺一把，省一必须有隆河人，我希望是我。”
赵柠的声音不高，落到实处却振聋发聩。
方汀望着她，半晌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抬手将把桌上的错题集搡过去，淡淡一笑。
“希望你如愿。”
第二日，早上七点。
早饭过后，刘斐召集所有人员集合，分发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又重申了一遍考试注意事项后，才带着所有人朝考场去。
方汀的考场在b教203室，考场内没有隆河的人，但方汀意外看到了一个熟人。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特别熟。
“紧张吗？”方汀走到胥皓桌前，扫了眼他的准考证号，号码在她前几位。
“什么？”胥皓一脸莫名其妙，他看向方汀，半晌想起什么似的，哦了声：“你是孟钊的朋友？”
他昨天原本想带着孟钊参观学校的，但被孟钊拒绝了，说要跟朋友一起，后来再遇到时，孟钊身边站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女生。
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不知道为什么孟钊会跟她认识。
胥皓一边打量方汀，一边问：“你是哪个市州的？”
“隆河。”
方汀侧身给后面的人让位置，转身就见胥皓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瞪着她，嘴角缓缓勾起，“对，跟安凌一个队。”
“你想干什么？”胥皓满眼警惕，环顾四周坐的稀稀拉拉的人群，语带威胁：“你别告诉我，你想替他讨回公道？哼，我告诉你，别想了！安凌那事是他咎由自取，我不过是如实反映给组委会，我的程序没有任何问题。”
“你看你，”方汀倏然一笑，抬头拍拍胥皓的肩，低声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放心，我没那么好心替别人的未来操心，我只是想跟你打个赌。”
胥皓眉心拧紧，一听打赌心突地跳了下，冷硬拒绝道：“不赌，我跟你没什么好赌的。”
“怕了。”方汀拿眼尾瞅他，神态莫名透出几分邪气，“行吧，不敢赌就算了。”
她作势要转身离开。
“站住！”胥皓把声音压在喉管，拦住方汀，盯着她喉结一滚：“你说，赌什么？”
方汀居高临下地看他，眸中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赌我拿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