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晃两年都过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谭锁军唏嘘着,“回头找个时间,我去跟你奶奶说说,看叫她们今年春节回来一趟,热热闹闹过了年才好。”
“毕竟这个事,说到底怪不了任何人,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方汀垂下眼眸,绕了这么大一圈,结果还是只有刘疏同才是最清楚事情原委的人。
不过这一程也不算一无所获,起码知道了,刘疏同那番话完全是托词,她一定有事瞒着所有人,而谭莛姝也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刘疏同认为她不能继续待在国内的事。
会不会是跟方忠斌有关的事,或者是和方汀有关的事?
方汀思索的时间有点长,谭锁军看她眼圈微肿的模样,探手要去摸,却被方汀下意识抬手挡开,她回神,表情怔了下。
“不好意思,爸爸,你先忙吧,我就回去了。”方汀脸上的柔弱一扫而空,表情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疏离。
不等谭锁军反应过来,她就起身离开了。
没再跟徐荣月和徐书月打招呼,方汀乘坐电梯下了楼,她埋头朝外走,险些撞上人。
“抱歉。”方汀往旁边躲了一下。
“没事。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被撞得对是位颇有气质的女人,一身粉白色大衣,勾勒得她腰细腿长,她原本要说的话,在看到方汀的瞬间哑住了。
“原来是个妹妹,这么晚了,你家里人呢,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女人眉眼如画、气息如兰,一双上挑的凤眼笑看着方汀,身上的香水味阵阵钻进方汀鼻腔里。
“我马上回去了。”方汀看了眼女人,不愿多聊,越过她便走了。
乌婳目送那道身影离开,心底莫名想到了她女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按下十五层的按钮。
大门外。
方汀站在门口,给谭司鹄打电话,数通后才接通,电话那头环境音格外喧闹吵杂,谭司鹄的声音方汀要极为仔细才能听清。
“我在樽月,你直接打车过来。”电话那头谭司鹄的声音不太清醒。
方汀皱了下眉:“你喝酒了?”
“我靠,你这口气怎么那么像我妈啊!”谭司鹄像把嘴凑到听筒旁似的,声音低低沙沙的,那边像是有人喊了他一下,他高声回应。
倏然拔高的音调差点把方汀耳朵震碎,她没什么耐性:“你喝酒了,没法开车,我自己打车回去。”
正要挂电话,就听电话那头的谭司鹄一惊一乍地,冲着手机吼:“打车!?打什么车,老子能让你打车?我操,打车多危险!”
方汀知道醉鬼讲不清道理,当即就挂了电话。
刚点开打车app,谭司鹄的电话就鬼来电似的弹了过来。
“我说了,我打——”
“喂?妹妹,我是你哥朋友,你在千翎楼下稍等我一下,我过来接你。”
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温润有磁性,方汀愣了下,按捺下心底的不悦,客气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也可以。”
“妹妹稍等,我已经上车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是安全带插进卡扣的清脆声响。
方汀不敢置信,拿下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前后不过两分钟。
“挂了,不要走哟,否则我没法跟你哥交代了。”
方汀在冷风中站了十五分钟的样子,就看一辆银灰色大众辉腾由远及近驶来,最终停在她身前。
副驾驶车窗降下,位于主驾驶的人微一俯身冲方汀笑了笑,他额前的头发被尽数扒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方汀?我叫楚鸣绪,先上车吧。”
方汀稍作犹豫,便开门钻了进去,空调瞬间烘高她周身的寒气。
“怎么站在外面?”楚鸣绪看起来也是个自来熟的,他开车比谭司鹄稳,双手抓着方向盘,余光瞥向方汀,顺势从杂物箱里递给她一瓶温牛奶,“暖暖手。”
方汀顺势接过,刚说了句谢谢,眼尾就觑见楚鸣绪修长左手中指的铂金戒指,心底那丝悸动瞬间趋于死寂。
车内一下安静下来。
“听司鹄说你之前一直呆在国外,最近才回来,你现在在哪个学校?”
楚鸣绪和方汀搭话,似乎在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
“在博豪。”方汀言简意赅。
“是吗?我弟也在博豪,他之前跟谭莛姝关系挺好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楚鸣绪短促笑了一下,有点意味不明。
方汀脑子里那根弦叮一下绷紧,她现在已经被充分开发了联想思维,她扭头看了眼侧颜刀削斧凿般的楚鸣绪,试探着:“楚江浔?”
“你认识?”楚鸣绪眉尾扬了下。
何止……
方汀道:“不认识,只听过名字。”
“那有空你们约着一起玩,同龄人间比较有共同话题。”楚鸣绪笑道。
方汀嘴角扯了扯,没再说话。
第55章
“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
方汀着一身素色睡衣,靠在二楼的乌木护栏旁,眺望楼下客厅沙发上正攀谈的几人,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头也没回,漫不经心道:“效果不是立竿见影?”
谭司鹄明显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懒懒散散走到方汀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几个穿警服的人,“你怎么做到的?”
他指的是祸水东引,让警察找上刘疏同。
“你觉得呢?”方汀目光移向从大门走进,正往二楼来的谭爻,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件事本来就因我而起,我只是让她把事情真相说出来而已。”
“跟你有关?”谭司鹄正抓梳着凌乱的头发的手倏地一顿,“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尾音落得轻,明显也注意到上楼的谭爻。
“谭爻怎么回来了?”谭司鹄看了眼腕间的陀飞轮表盘,眉心蹙着一丝不悦,“九点半不正是他上班的时间?”
谭爻腿长,堪堪几步就迈到两人身前,方汀转过身看他,一脸平静,谭司鹄则显得有点烦躁。
“都起了?”谭爻推了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早上走得急,忘了摘,但那张俊逸的脸上多了副眼镜,竟莫名多了几分禁欲感。
谭爻目光从谭司鹄脸上一扫而过,专程在他那头火红的发顶上停留了片刻,唇线不经意拉直了些,半晌才转向方汀。
“苏家和乔家那边都给了回复,会公开向你那位朋友致歉,相应的赔偿他们也都一一接受,不过他们还是希望能私下和解,不希望走到诉讼的局面,到时候闹得太难看,局面不好收场。”
方汀没说话,谭司鹄听得云里雾里,“这事你跟方汀说什么?”
谭爻定定看着方汀:“因为那个女生要求警方进行伤残鉴定,并且咬定这件事跟方汀有关,必须走诉讼程序,不接受调解。”
“学校对苏珩和乔甜伊的处理结果是什么?”过了许久,方汀才忽然开口。
“记大过,留校察看。”谭爻道。
“不够。”
方汀冷清的声音在二楼响起,谭司鹄朝她看去,能看到她颖风婉月般的侧脸,眸中的光是凉的。
“我要他们两个滚出博豪,不管去哪,总之不能出现在我和木芙眼前。”方汀偏了下头,视线投向一楼客厅,仿佛冥冥之中,刘疏同也朝这个方向看来。
两道目光在富丽堂皇的水晶灯下陡然相撞。
“不可能,你这个要求他们不会答应的。”谭爻几乎下意识就否定了方汀的想法,“他们不会为了那个女生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谁说是为了她?”方汀收回视线,淡淡道,“这不早就是苏家、乔家和谭家之间的事了吗?你应该最清楚,当初徐家不就是这么对我的?”
谭爻眉毛缓缓皱紧,目光在方汀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来回逡巡,谭司鹄却是越听越听迷糊,什么苏家、乔家、徐家的,他刚忍不住想发问,就听谭爻又出声了。
“奶奶不会同意的。”
“她会。”方汀短促有力,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甚至还不如我了解她。”
谭爻语塞,但忽然醒悟过来:“是你让木芙那么说的?”
“她本来就应该那么说。”方汀纠正他:“这是她理应有的态度,我只是让她先表明态度,之后再权衡利弊而已。”
谭爻再次沉默了,他看向方汀那张熟悉的脸,几乎很难将她与两年前对上,他听到自己从喉咙里发出一道艰难的疑问:“在我的印象里你不该是这样的?”
即使时隔两年再次相遇,或许性格有所改变,但也不至于整个人的三观都发生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汀哂笑:“这是我来连江上的第一堂课,我记忆犹新呢。”说完,也不管脸色难看的谭爻和谭司鹄,转身回了房间。
“到底什么意思?”谭司鹄抓狂:“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谭爻没搭理他,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