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方汀没?”安凌问。
“她上楼去了。”孟钊皱眉,不太放心:“我去看看。”
“嗯。”
从一楼上三楼都是螺旋上升的木质楼梯,一旦转到三楼的地界,所有嘈杂的声音就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典雅的唱片声和舒适的香水味。
孟钊就是在唱片机下的沙发里找到方汀的,她正窝在软糯的米色沙发里,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蛋糕。其实从很早以前他就发现了,方汀嗜甜,她不喜欢一切带着酸味的东西,哪怕有一点点都不行。
因此每次骗她吃酸芒果时,看她鼻尖皱成一团,便格外有意思,被骂也很开心。
“嗯?”
方汀察觉有人靠近,本来以为是要去房间休息的人,她便等着那人离开,因为她坐的位置隐蔽,沙发将她整个人都陷进去,一般人不会注意到她。
但等了一会儿,她却意外发现那人并没有离开,反而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稍一偏头,就感觉蹭上了一片有热度的东西。
没等她细想,那热度就抽离了。
“抱歉,我只是看你头发上有奶油。”孟钊撤回手,微颤的指尖贴在腿侧,他指腹不自觉捻了捻那撮奶油,滑滑腻腻的,有点潮湿。
“没事。”
方汀怔了一秒,三楼大堂的灯被她关了几盏,这会儿角落处是昏暗的,孟钊逆着光面向她,那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吊诡意味。
像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豺狼,方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形容,大概是从孟钊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危险和侵略性。
“你要坐吗?”方汀指向一旁。
虽然感觉两人的氛围还是有点不自然,但好在方汀会自我调节。
孟钊坐在方汀旁边的沙发上,这个沙发比方汀坐的要高上几十公分,因此和方汀说话时,孟钊必须得躬身才行,虽然脖子不太舒服,但他并不在意。
“怎么不在下面玩?”
靠近了些,方汀感觉孟钊身上的那股气势反而消减不少。
“吵。”她咬了一口柠檬塔,唇线绷了下,便将柠檬塔重新放回了盘子。
孟钊知道她嫌这个酸,有点忍不住想笑,明明柠檬塔表层就有一层柠檬屑,这人不信邪,便要去尝试,结果不出所料地被酸了一脸。
“给我吧。”孟钊伸手。
“你爱吃酸的?”方汀半信半疑地将咬了一口的柠檬塔递过去,不过递过去前,她将自己咬过的那部分掰掉了。
原本圆形的柠檬塔被挖去了一部分,像没有叶子的苹果图标。
“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可以吃,不挑食。”
孟钊就着她揪出的那部分弧度咬了下去,眼眉低垂,看起来平和又温柔。
方汀心莫名跳了一下,很轻。
创华公司。
“怎么了,莛姝?”
谭爻从笔记本前抬头,取下架在鼻梁处的无框眼镜,疲惫地按了按酸胀的鼻梁。
“哥,你还在加班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柔细致,经过介质传导至谭爻耳朵里,竟然没有丝毫失真,他语气软下来:“怎么了,无聊吗?”
“对啊,哥,今天可是跨年夜,你都不陪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任何人都没听过的柔软粘人,这是独属于谭爻的特权。
“乖,等我这边工作结束,就回去陪你。”谭爻宠溺道。
又哄了几句,电话那边的谭莛姝才终于挂断电话,谭爻在通话页面结束的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擅长撒谎,更何况是在谭莛姝面前。
谭爻收拾了一下桌面,又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六点四十,谭司鹄的消息已经从早到晚轰炸他无数次了,虽说加班是借口,但不落实一下这个理由,谭爻总觉得心虚。
谭莛姝回国的事,只有他知道,谭家其他人一概不知,谭爻潜意识里不想谭莛姝和方汀碰上,或者说不要这么早碰上。
说不清是他的私心还是为大局考虑。
谭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又捞过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往外走,一直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坐上车后,谭爻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掩耳盗铃似地扔到了一旁的杂物筐里。
他打转方向盘,从大厦的停车场驶出,奥迪RS7流线型的车身鱼一般汇进主干道车流。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英菲尼迪与它擦身而过。
“稍等一下。”
谭莛姝叫住司机,她攥紧握着保温盒的手,眸光阴沉,光滑干净的指甲在前挡风玻璃上叩了叩,“跟上前面那辆奥迪RS7。”
第59章
随着夜幕降临,点点灯光如浩瀚天际的星斗,瞬间在山下汇聚成一片璀璨星海。
谭爻驾车从微弱光亮的盘山公路呼啸而过,身后的万家灯火越拉越远,最终消失,他踩下刹车,平稳落地独山山庄。
走进山庄,草坪上的party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袅袅炊烟在搭好的露营帐篷下一丛丛升起,大老远,谭爻便闻到了烧烤的味道。
心底那股没由来的心悸被现场热闹的气氛冲散了个七七八八,他还未走近,就看到谭司鹄在帐篷下,朝他挥手,手里还举着一只金黄酥脆的烤羊腿。
“大忙人,请你吃顿饭一点不容易。”谭司鹄一看谭爻,便忍不住洗刷他,甚至自己说还不解气,非要撞一旁的方汀,“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哪有人大过节的加班啊,就算你是老板,也不缺这几天吧。”
“我都说了是因为工作,那个方案客户明天就要,我能跟他说你先回去过了节再来?”谭爻心情好,难得跟谭司鹄斗嘴,他伸手去夺谭司鹄手里的烤羊腿。
“你俩要吵去那边台子上。”方汀被他手肘一顶差点撞翻烧烤炉子,幸得赵柠站得离她近,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你这个没良心的,没我哪有你这么多好吃的!”谭司鹄双手把袖子一撸,吹胡子瞪眼的。
谭爻拦他,顺手拿过一旁小桌上的小刀,熟稔从羊腿上削下一盘肉递给方汀,朝她笑:“端去那边吃,这边烟火重。”
“我靠,心机狗啊你,我的羊腿,我的场地,你个迟到的人,居然还反客为主!”谭司鹄抓狂。
两人又掐起来,方汀赶忙宝贝似地端起自己的精细小羊腿肉,扯着赵柠远离战场。她不知道这俩人的相处是这样的,平时两个都早出晚归,只是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晚出早归,因此从来碰不上面。
她以为谭爻那种克己慎独的人,不大喜欢和谭司鹄这种性格跳脱不拘的人来往,但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方汀坐到另一顶帐篷下,这个位置好似遗世独立,稍一抬眼便能看到山下流淌的灯火阑珊,可惜她手里拿的不是清茶,桌上放的也不是棋盘。
“方稚他们呢?”
刚才小羊羔刚进炉子时,那几人寸步不离地守着烤全羊,这会儿正烤好了,人却不见了。
说起这赵柠就无语,她捏起一块羊腿肉塞进嘴里,拇指往天上一翘:“一群神经病,游泳去了。”
“就二楼那露天泳池?”
方汀嚼吧嘴里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的羊腿肉,余光瞥了眼那泛着暖黄色灯光的地方,泳池表面的水,在灯光映射下,波光粼粼。
“嗯。”赵柠点头。
方汀撇嘴:“我给他们打电话,大晚上的,也不怕冻死咯。”
二楼泳池。
与池边平齐的水面波澜不惊,只有泳池边零星散落着三双鞋,过了半晌,水面噗嗤一声,激起半米高的水花,安凌鼓着腮帮子猛猛吸气,像话都说不出,接连摆手。
紧接着出水面的是方稚,他也在喘气,但看着比安凌状况好些。
“都挺一般。”
孟钊从水面突起,一双大手拭去脸上的水花后,他趴在泳池边,一脸戏谑看着正抓着栏杆往上爬的安凌和方稚,湿淋淋的头发耷在脑后,露出他优越的五官。
“可以了,少爷,知道你既帅又牛,快别羞辱我们了。”安凌坐在岸边,浴巾随意搭在腿部,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腹肌处隐隐是一片白肉,一看就没有锻炼的痕迹,“再说了,我这样的弱鸡能憋个一分多钟差不多了,我又不像你和方稚这种运动狂魔。”
“安凌哥,你这样不行。”方稚吸踏着拖鞋,裹着浴巾往屋里走,催促道:“泳池有恒温系统,现在晚上温度低,你一会儿该感冒了。”
安凌哦了声,抓起浴巾起身,瞅了眼还在水里泡着的孟钊:“你还不起来,刚才还没游尽兴啊?”
“你们先去,我再游会儿。”
泳池里的水流速平缓、温度适宜,冲刷在皮肤上,有种说不出的舒适。孟钊没告诉任何人,他最喜欢的运动其实是游泳,自从去了安州后,好像他一切的兴趣爱好都被打乱了。
楼下。
“怎么了,没接吗?”赵柠看着方汀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都像没接通的样子,她神情也开始凝重起来,“不能真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