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之前在安州时,方汀和孟钊、安凌之间常用的彩头,这彩头一开始是方汀提出来的,她本意是为了省钱,想靠这招,薅点两个富二代的羊毛,后来不知不觉这个彩头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行。”孟钊笑道。
转眼过去一个月,终于迎来博豪的月考,方汀对第一名势在必得,她答完试卷走出门,就见孟钊已经悠哉悠哉在走廊等她了。
“你别得意太早——”
方汀扫了眼他云淡风起、胜券在握的表情,刚想调侃两句,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拿出一看,是宋时宜。
方汀有点奇怪,在学校时,谭家人一般不怎么联系她,她接通:“喂,宋阿姨。”
“家里出了点事,你去校门口,曹叔在外面接你。”宋时宜言简意赅,语气里藏着说不出的情绪,方汀应了声后,电话就立刻被挂断了。
怎么这么着急?
方汀看着通话页面,眉头不自觉皱紧,不对,宋时宜以前跟她打电话,从来不会这么挂这么快,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孟钊看她脸色不太对。
“没事,我回去一趟。”方汀说完,转身就朝教室走,利落抓过书包,刚要走,想起什么,回头朝孟钊挥了挥手,这才下楼,朝校门的方向奔去。
今天轮班的不是木山,宋时宜应该和班主任通过电话,这个不认识的保安并没有阻拦方汀。
方汀走到门口,曹管家的车停在路边,一看她,便冲她颔首,“小姐。”
“出什么事了,曹管家?”方汀疾步走去,一头钻进提前打开车门的迈巴赫里,她掏出手机看了眼,除了孟钊才给她发的消息外,并没有其余的信息。
“谭老爷情况有点糟糕,夫人让通知去医院。”曹管家依旧是四平八稳、温柔和煦的语调,仿佛任何事都惊不起他心里的一丝波澜。
谭老爷?
方汀怔了下,半晌这才意识到是她那个一直没见过但重病在床的亲爷爷。
之前就听刘疏同说他因为恶性肿瘤一直在医院保守治疗,情况虽然没有好转,但国内外的各种药物和高端设备接续不断地供应着,倒也没有继续恶化。
这才过了不到半年,竟然就不行了。
方汀心底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栋名叫“安德斯医院”的楼前停下来,方汀下车,穿过喷泉花园的前厅,按着指示,她走进医院大厅。
这是一所私立医院,护士对病人的信息高度保密,方汀在谭老爷子的家属访问表里并未被记录,因此尽管方汀说出了谭老爷子的真实姓名和她的身份,护士依旧拒绝告诉她谭老爷子的房间号。
僵持半天,还是谭司鹄赶来,替方汀解了围,两人乘坐专属电梯到达六层的VIP病房。
电梯直达病房门口,方汀刚一走出,便看到一堆熟悉的面孔围挤在一扇白门外,还未靠近,激烈的争吵声就争先恐后钻进她耳朵里。
第65章
“城南那块地的亏空,凭什么要我们拿钱去填补啊?您做决定的时候没想着跟我们商量,现在赔了,想叫我们一起承担损失了,妈,您这么做,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霍艳华裹了裹肩膀上滑落的狐狸毛披肩,细长的眉挑得老高,言语里皆是不满。
徐荣月站在霍艳华身旁,她脾气素来最温和,这会儿听霍艳华提这事,也难免见气:“就是啊,妈,这大十几亿的钱,靠我们顶什么用啊?”
“要我说,城南那块地与其这么烂在手里,还不如低价处理了,能挽回一点损失是一点。”谭隆霆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朝这边大声道。
坐在一旁的刘疏同看了他一眼,谭隆霆缩了下脖子,噤了声。
霍艳华却没看到老太太的眼色,故意附和:“我觉得三妹夫说得有道理,反正市政规划图已经出来,城南这块儿彻底被放弃,按照现在土地一天一个价,还不如趁早卖了。”
“二嫂你说得轻巧,这烫手山芋哪是那么好脱手的。”一直默不作声的徐书月忍不住出声打断,目光锐利地瞥向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刘疏同,“妈,您到现在也只说了那块地的损失,但具体要我们怎么做,您可一直没告诉我们。”
“我在想,现在唯一能补那块儿亏空的,就是千翎的股份了吧?您不会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话音刚落,坐在沙发上谭隆霆和一旁一直在玩手机没敢吭声的谭方楷双双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徐书月,又看了看同样毫无波澜的老太太。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汇集到刘疏同身上,仿佛都在等她验证,徐书月的猜测是否正确。
沉默了半晌,刘疏同由宋时宜搀扶着起身,她看向那道白门,门后是生命垂危、正在抢救的谭老爷子,门前则是一众看似孝顺乖巧却心怀鬼胎的儿媳们。
寥寥数日,这些人的态度居然就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刘疏同心底冷笑,枉她以为这些都是温良谦恭的好女人,现在竟是演都不演了。
她停下脚步,站定后,才淡声道:“城南那块地事前股东大会早就风险评估过了,并不是我独断专行,你们有什么异议?”
屋内安静一片,方汀和谭司鹄站在电梯出口,都没出声。
“我有个疑问。”
声音从电梯口的方向传来,方汀离得最近,她回头看去,就见是姗姗来迟的谭锁军和谭智斐,两人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
说话的是谭锁军。
“您说城南那块儿地过了股东大会,那我想知道,爸在重病在床的情况下,他是委托的谁,进行的投票表决呢?”
这咄咄逼人的言辞,听得整间房里的人都悬了一颗心,特别是几个小的,挨着自己妈妈,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角,眼神格外惶恐。
方汀却只觉得讽刺,里面的人生死不明,如此紧急的情况,外面的人竟然为了钱的事吵得不可开交,要不说戏剧来源于生活。
这就是刘疏同自以为优秀血脉传承的谭家,在方汀看来,这薄情寡义的模样确实是一脉相承。
“自然是委托给我。”刘疏同道。
“那么就对了。”谭锁军笑道,他看向自己日渐操劳、面容已经显露老态的母亲,“既然这项投资合情合理合规,股东大会也都知晓,那为什么唯独您还在为这事担忧呢?”
“对啊,正常的投资风险,一定在股东大会评估时就掌握了的,肯定是控制在范围内的啊。”谭方楷刚说完,就被刘疏同瞪了眼。
霍艳华后知后觉,她没什么经商的头脑,但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妈,难道您买城南那块地的钱不止十多亿?”
此话一出,满屋哗然。
“那怎么可能,股东大会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研究十亿,最后划十五亿的账出去啊!”谭隆霆嚷嚷着。
其余人纷纷猜测,只有靠在浅米色墙边的徐书月沉思着,她倏地想起什么,猝然抬眸看向刘疏同:“您今年年初让我支了两个亿的项目研发款给合川制药,这事其他董事真的知道吗?”
刹那间,刘疏同脸色骤然巨变,她手不自觉攥成拳头。
谭锁军表情僵了下,心中隐隐不安:“什么研发款?”
“合川制药去年一整年的研发费用,一共是五千万,但妈让我给他们预支了两亿。”徐书月脸色沉沉,“这两亿被您套取出来,用在了买城南那块地上,对吗?”
如此一来,便能说通了。
刘疏同借用合川制药套取资金用于购买城南的整块地,如果市政规划的湿地公园在城南建设施工,那么这块地的收益自然翻倍,如此一来所有的资金链都是通的,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她套取资金的事情。
可惜市政规划临时变卦,将湿地公园的建设开发选在了一开始并没有被列入方案的城西小荒山,那边山高林密,开发起来颇有难度,一开始所有人得到的消息,都没有城西小荒山。
而相对平坦的城南,几乎是本次市政规划板上钉钉的地方,为此刘疏同为了获得连片的地块,不得不将超出预算的城南废弃公墓一并购入,谁知,一夕之间,所有梦都碎了。
竞标没争抢过千翎从而躲过一劫的其他企业,暗自窃喜;和千翎一样高价购入城南其他地块的企业,则痛心疾首。
要不是千翎也损失惨重,其他被千翎风向误导的企业,一定恨不得吊死在千翎楼下。
方汀在心底叹了口气。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以往刘疏同高高在上的地位,如今由徐书月等晚辈取代,他们仿佛掌握了可以决定人生死的法杖般,睥睨着刘疏同。
不知是在等她的答案,还是早已在心里定下了判决。
方汀扫了一眼,她从没有觉得刘疏同像此刻这样矮小过——从未低下过头颅的刘疏同,此时像只战败的公鸡,头顶高傲的翎毛耷拉下来,整个人骨架都像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