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司鹄本来打算叫保安,方汀阻止了,她总觉得乌婳的状态不太对,并不像单纯为了吊唁祭拜而来,更像是想进去找人。
找谭锁军吗?
最近谭家内忧外患,谭锁军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待在谭家老宅,进出都与宋时宜一起,想来大概是没时间和乌婳见面的,但这样的场面并不适合谈这些,否则就太儿戏了。
方汀想想都觉得荒诞,她从刚才观察乌婳看下来,她应该不至于是这种色令智昏的人,所以可能是更为重要的事,让她不得不上门来堵人。
这样听起来就有意思多了,方汀朝乌婳走过去。
“你想进去找谁?”方汀注视她,语气格外直接:“谭锁军吗?”
乌婳后知后觉,抬头迎视她,愣了半晌:“什么意思?”
“你一直不走,应该并不是想去吊唁吧,你想找谁,谭锁军还是另有其人?”方汀道:“你想做什么?”
说不清为什么,方汀对乌婳这个破坏自己亲生父亲家庭的人并不反感,相比之下,她对谭锁军的厌恶之情还要更深一些。
沉默了好久,乌婳才开口,眼神一直在她脸上逡巡:“你就是方汀,对吗?”
按谭锁军与她的关系,方汀以为她在见自己第一面时就该认出自己。
“对。”
“我听绛茵说起过你,很久之前了,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很抱歉,这不是她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事迁怒于她……”
乌婳在提及谭绛茵时,她眼里闪烁着母性慈爱的光辉,好像只有这个人才能令她打开坚硬的外壳,将内里的柔软暴露无遗。
“不会。她曾经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是个很单纯的人。”
方汀如实道,不管乌婳是在试图对她打感情牌,还是只是看到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她都没有阻止这个话题。
毕竟尽管和谭绛茵的相识引发了一系列蝴蝶效应,但不可否认,谭绛茵确实是方汀来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只是一切太过戏剧,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会一如既往天真单纯,还是物是人非性格迥异。
方汀正出神,就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轻轻抱了一下,很突然,也很短暂。方汀似有察觉,神色不明地看了乌婳一眼,她却只是笑,眼中藏着方汀读不懂的情绪。
“我听说你从小在安南长大,是吗?我老家也是安南的,以后有机会让绛茵带你来家里吃饭,我手艺还不错,你或许会喜欢。”
方汀怔了怔,还未来得及回话,乌婳就被一直站在远处正监视她的谭司鹄抓个正着,挥手将她推出数米远。
谭司鹄瞪着她,“老子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想打谭家人的主意,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得了谭家的大门!赶紧滚!”
乌婳趔趄几步,扶墙站稳后却坦然失笑,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觑了眼谭司鹄,温声朝方汀道:“我见过你母亲,你跟她一样漂亮聪明,绛茵不如你,但她是个好孩子。”
“我希望你能和她做朋友。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了。”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像刚来时一样姿态优雅、从容不迫地朝外走去。
谭司鹄气得眼睛都红了,他觉得乌婳最后的话是在挑衅方汀:“你别被她洗脑了,那女人惯会演戏,黑的都能编成白的!她刚才没对你做什么吧!”
方汀看向乌婳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她只是跟我说了下谭绛茵的事。”
“那就好!那女人不是什么善茬,你下次见到她,离她远点!”谭司鹄道。
“我知道了。”
吊唁的宾客来得差不多了,宋时宜差人叫谭司鹄和方汀先进去,谭司鹄走在前面,方汀不紧不慢地坠在最后。
她手揣在兜里,指腹抵着一个冰凉的小巧物体,那是刚才乌婳拥抱她时,偷偷塞进去的。
方汀摸着像是u盘的形状,可乌婳为什么要给她这个东西,是想让她给谁,还是说就是给她的?
“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悄无声息在方汀耳边响起,刹那间,她心跳停了一秒,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孟钊一看她的反应,便知吓到她了,忙帮着顺毛:“抱歉,没事吧?”
方汀心有余悸,把u盘的事暂且抛之脑后:“找我做什么?”
“我看你一直没进来,怕你出什么事,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孟昭从兜里掏出一盒包装已经浸上温热体温的巧克力,拆开取了一颗,递到方汀嘴边。
“你下次被我吓吓试试,心脏还能正常搏动就不错了。”
方汀迟疑看向孟钊伸来的手,在他坚持不懈的目光下,终于一口咬住。
嚼了两下,一股熟悉的香醇味道从舌尖迸发出来,她眸光微闪,欣然惊异地望向孟钊:“这款不是说停产了吗?”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之前孟钊给方汀他们几个带过几次,方汀特别喜欢,但后来就听孟钊说停产了,她还惋惜了一阵子。
“他们国外的工厂又复产了,我家里还有几盒,一会儿拿给你,等你吃完了,我再叫人买。”
孟钊把剩下的几颗通通倒进方汀外套的帽子里。
走廊这会儿没什么人,吊唁的宾客都在会客区。
“嗯嗯。”方汀抖了抖帽子,想起什么,瞄孟钊:“对了,上次月考,是你输了对吧?”
孟钊:“……”
“你非要在这么温情的时候,说这种破坏感情的话?”
孟钊拿方汀没招了,他从方汀帽兜里拿了一颗巧克力扔进嘴里,那瞬间攻陷味蕾的甜腻,引得他皱了下眉,果然只有方汀才会喜欢这种糖度超标的东西。
“巧克力没收一颗,再有下次……”孟钊没说了。
方汀凑近他:“再有下次就怎样?”
孟钊垂眸看她,许久才收回视线,转身时留下一句: “再有下次也不能怎么样,反正在你面前,我总是没什么原则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无可奈何和呷昵。
方汀看着孟钊的背影,舌尖碾压唇齿间的甜意,无声笑了下,才跟上去。
越靠近会客区,嘈杂的声音愈发明显。
孟钊正欲推开虚掩的门进去,突然想起什么:“我上次听楚江浔说,谭家在向楚家借钱,是因为什么?”
自从焦女士离开中江后,她在中江的产业便全权委托给了这边的代理人,她则主营安州那边的生意,因此关于中江的许多行业内幕、腌臜龃龉,孟钊都无从得知,更别提谭家内部的丑闻。
第67章
听方汀讲完近期谭家发生的事,孟钊除了感慨还是感慨,他从未想过谭家内部会存在如此严重的不合。
之前以为方汀回谭家总归比在方家轻松,但现在看来,处境难分伯仲,甚至还不如在方家。
“那他们打算怎么补齐那亏空的两个亿?”孟钊问。
这也是方汀没想明白的,但自从那天争吵过后,似乎问题就随着刘疏同大病和筹办谭老爷子葬礼的事被搁置了,没人再提。
但这巨大的资金窟窿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千翎的头顶,方汀不信他们不着急。除非,他们已经找到了补齐亏空的法子。
“你不是说谭家问楚家借钱?”方汀道:“或许这就是他们想出的办法。”
“不太对。”孟钊思索片刻,否定了方汀的说法:“我记得楚江浔跟我说这事时才二月份,但你说谭家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是上周,这时间显然冲突了,不可能他们毫不知晓,就提早借钱未雨绸缪吧?”
方汀沉默了,半晌,她似有顿悟般:“我知道了,是我想错了。”
“什么?”孟钊问。
“向楚家借钱的事,应该跟刘疏同私下联系的,与谭家其他人无关。二月份时,挪用两亿研发费的事只有刘疏同才知道,因此那会儿问楚家借钱的只可能是她。”方汀眉心拧着,踌躇道:“但有一点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她那天在现场的反应分明是走投无路的表现,可如果她早就想到办法解决这个漏洞,又怎么会是那种神情……”
按刘疏同的性格,绝不可能允许其他人那样踩她,更何况她已经提前预谋好了如何补齐资金缺口。
方汀正思考着,耳尖一动,便听前方传来细微的动静,抬眼望去,就见会客厅的门被推开,谭司鹄从里走出,一副寻寻觅觅的表情。
孟钊刚想说什么,看方汀目光并不聚焦在他脸上,若有所感转身看去,正巧与谭司鹄的视线迎面相撞。
他与方汀一前一后,身影交叠着,从谭司鹄的方向看去,两人姿势颇为亲密。
“你俩聊什么呢,怎么还偷偷摸摸的?”谭司鹄走上前,略带深意地朝孟钊看了眼,“知道你俩关系好,有什么悄悄话,等葬礼结束后再说。”
“快进来吧,仪式马上开始了,可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