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方汀专注脚下,扶着栏杆缓缓下楼时,莫名觉得周遭格外安静。
她似有所感地脚步一顿,抬眼朝下看去,这才注意到敞开的大门外站着乌泱泱一群人,各个静像雕塑般盯着她。
方汀精致的眉眼微皱了下,她此时莫名觉得这长裙有些碍事,刻意裸露出的肩颈也有点发凉,但奈何位置不上不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却没注意脚下,整个人一偏,险些摔下去。
“小心!”
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方汀抓稳栏杆,稳住身形,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着一身深蓝休闲西装的楚江浔从人群中冲出,那焦急抬胳膊的姿势已经架好,显然已经做足方汀若是摔下来,他就去接的准备。
见方汀安然无恙,楚江浔松下一口气,刚要转身,他便后知后觉尴尬窘迫起来,方汀眼睁睁看着他从脸红到脖子。
方汀想笑,她余光一晃,就看站在人群中的谭莛姝一脸不甘怨恨地盯着她,方汀注意到她的衣服,似乎只是普通礼服而非高定。
“咳!”
宋时宜恰当地清了清嗓子,众人视线聚集到她那边,方汀在姗姗来迟的谭绛茵的搀扶下,走至人群首位,听宋时宜发表开场词。
既然名头是品酒会,宋时宜自然率先介绍酒。
一楼客厅展放的是从酒窖里搬出的近千瓶酒,全都是谭老爷子生前从全球各地收藏得来的,此刻那些酒正整齐陈列在一排排酒柜中,看着格外壮观。
方汀听不懂酒,但也知道能达到收藏价值的酒不一般。
“今儿怎么没见刘老太太?”
一个略带京市口音的人在方汀背后嘀咕,方汀眼眸一凝,不着痕迹朝四周望了望,刘疏同的身影没看着,倒和两张熟悉却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面孔,视线遥遥相撞。
人群中后部。
曹庭芳与徐江烈同步讪讪收回视线。
一旁的徐孟宇显然也注意到方汀算不上友好的目光,问道:“那个就是方汀吗,她和小时候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徐孟宇不太能把记忆里,电视上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
“那双眼睛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曹庭芳不知回忆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徐江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沉重道:“当初那事是你做得不地道,乔家和苏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我看今天她不见得会帮你。”
曹庭芳顿时压不住怒气,左右逡巡后,强压声音道:“你现在说这些风凉话有意思吗,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况且当年那事你我都有份,你少在这里装什么好人,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徐孟宇啧了声,满眼皆是戾气:“能不能少说两句,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
三人声音实际音量都不低,周围已经有不少视线投来,徐孟宇正要掉头走,就见宋时宜那边的开场致辞结束了,人群四散走开,品酒会正式开始。
曹庭芳和徐江烈还在翻旧账,这是两人多年来的常态,徐孟宇早就习惯,他踱步朝门外草坪走去。一楼客厅均是收藏酒,草坪上高低错落成塔状的香槟和葡萄酒,才是供饮用的。
“我记得邀请名单上没有徐家。”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徐孟宇耳边响起,他手里装满香槟的高脚杯倾斜了下,半杯酒洒进茵绿的草坪里,没一会儿就被土壤吸收殆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徐孟宇把手里的高脚杯放回一旁的酒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心黏腻的酒。
方汀看他冷淡的目光,哂道:“在谭家的地盘上,我劝你对我说话客气点,否则中途被请出去,我想那场面不会好看到哪去。”
方汀原本在出场时就惊艳了一众人,徐孟宇本身长相也不差,他身材遗传徐江烈,高大挺拔、宽肩窄腰,因此两人站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似乎还真有些郎才女貌。
“那谁啊,哥,你认识吗?”楚江浔端着一杯特调的无酒精饮品,脸上带着隐秘的不悦,站在楚鸣绪旁边,视线一直远远落在不远处正相谈甚欢的方汀脸上。
她那身裙子,在室外光线下更显旖丽,任何人都不可能忽略她。
楚鸣绪悠闲地啜了口酒,斜眼觑他:“我记得你一早跟我说,你今天来的目的是谭莛姝?但我看,你怎么从开始到现在,都一直在关注方汀呢?”
“我!我……我才没有!”楚江浔当即反驳,“我难得跟你说,我去找莛姝了,你看到她去哪了吗?”
楚鸣绪看破不说破,他下巴朝远处荷花池一点:“那边。”
“我刚才就一直在找她。”找补了一句,楚江浔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逃似地朝谭莛姝的方向跑去。
谭司鹄正巧朝楚鸣绪走来,一看楚江浔那慌乱逃窜的背影,还以为是又被楚鸣绪训了:“你别总说他,挺单纯一个孩子,被你骂自闭了怎么办?”
“他那大脑构造跟一般人不一样,他可没那么玻璃心。”楚鸣绪与谭司鹄碰了下杯,问:“你们家那大哥呢,最近想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可说呢,人自主创业的大老板,能是你这种啃老败家子儿能见的吗?估计忙他那公司呢,上回方汀那事,老太太狠心把赞助给他停了,最近为了拉投资,没少折腾。”谭司鹄摇头。
楚鸣绪有点惊讶了:“你家老太太可最喜欢你家那大哥啊,她真能做这么绝?”
“那谁知道?”谭司鹄闷了下,道:“不过,老太太对方汀是真好,听说谭爻和谭莛姝那事就是她给老太太说的,你知道她的脾气,能任方汀这么折腾,可不多见。”
“到底是亲生的。”楚鸣绪毫不含蓄,被谭司鹄瞪了眼,他也坦然:“你瞪我做什么,谭家那些消息,你以为瞒得过谁?要这次危机谭家过不去,我看过不了一周,那真假千金的消息就会出现在整个中江的头版头条上。”
“你以为老太太没想过?”谭司鹄从侍从的托盘里换了杯酒,嗤声道:“她就是怕舆论才不敢把谭莛姝送走,否则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帮别人养孩子。”
她可是连谭绛茵都不待见的。
楚鸣绪有些意外,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不聊这些了,走,喝酒去。”谭司鹄勾着楚鸣绪的脖子,往别墅侧门带,“咱们去酒窖,我专门藏了两瓶好酒。”
不远处餐车旁。
方汀目送谭司鹄和楚鸣绪离开,一旁谭绛茵给她递樱桃布丁:“徐家那个忙你要帮吗?”
谭绛茵在一旁听到了方汀与徐孟宇交谈的全过程,后面曹庭芳和徐江烈也到了,两人的态度与徐孟宇截然相反,甚至有点卑微,谭绛茵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也猜出徐家大概率得罪过方汀。
“为什么不帮?”方汀咬了口樱桃布丁,樱桃清爽,布丁甜而不腻,味道不错。
谭绛茵见状,又给她递了两碟樱桃布丁,“可我感觉你并不想帮他们。”
“想和要不要是两回事。”方汀心情颇好。
徐家的货被扣在码头,清不了关,谭家正好有点关系。但以徐家的实力自然是够不上谭家的,因此他们才想出这样的办法,混进品酒会,试图通过方汀,跟谭家搭上线。
方汀确实不想帮他们,她没那么大度。
但她决定要帮,却不是冲着帮他们直接解决问题去的,问题当然可以解决,但这中间是什么情况,方汀就不管了,要真让他们轻轻松松渡过难关,方汀会觉得自己在做慈善,刘疏同那边也不一定能答应。
谭绛茵似懂非懂,她目光移至前方,倏地皱眉,不等她反应过来,瞳孔遽然放大,那声“躲开”卡在喉咙还未出声。
方汀就被一整杯香槟从头淋到了脚。
第73章
现场陷入诡异的死寂。
方汀舔了舔唇,将额前湿漉漉的发丝尽数捋到脑后,手心一把粘稠感,身上的礼服也因浸了酒,洇出一大片暗色,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面无表情转身,看向手里拎着空高脚杯、一脸盛怒的谭莛姝,一言不发,抬手扇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草坪上回荡。
惊飞了院墙高树上的鸟。
谭莛姝面目扭曲,捂着脸怨毒盯着方汀,她扬起手想反击。
就被闻讯赶来的宋时宜和谭锁军拉拽开,带回了别墅。
现场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宾客。
“什么情况啊?”有人问。
“不知道哇,楚二你知道吗?”另一个人估计是认识楚江浔的,朝他道:“我刚不看你正跟谭家大小姐一起吗?”
“什么谭家大小姐?”有人插话,“不过一个假千金罢了,竟然敢对真千金这么嚣张?我看这谭家也不是真心实意把人接回来的……”
“是这样吗?那难怪了,这么长时间,这谭家被寻回的真千金从来没公开露面过,反倒是那个谭莛姝,宋总和谭总可去哪都揣着她啊……”